入伏那天，平川的氣溫飆到了三十九度。
池瑜坐在辦公室裡，空調開著，但窗戶朝南，到了下午還是被曬得發悶。
她正翻著前幾天各分局報上來的半年工作總結，電話響了。
是城北分局局長老周打來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少見的不安。
“池局，我這邊接到一個案子，有點古怪。一個老頭死在自家屋裡了，法醫初步判斷是急性肝衰竭。但這個人平時身體沒什麼大毛病，就是有高血壓，常年吃降壓藥。法醫覺得不對勁，做了個藥物篩查，發現他血液裡有一種叫‘硝苯地平’的成分嚴重超標，是正常劑量的十幾倍。”
池瑜握著電話，眉頭皺了起來。
硝苯地平是一種常見的降壓藥成分，但劑量超標十幾倍，足以在短時間內導致急性肝損傷和心血管崩潰。
一個高血壓患者，為什麼會吃到十幾倍的降壓藥？
“他的藥是從哪裡來的？”池瑜問。
“問題就在這裡。老頭的降壓藥是在城北一家小診所開的，叫‘仁和堂’。診所的醫生姓黃，是個退休的老中醫，在城北開了十幾年。我讓人去查了，那家診所最近半年一直在賣一種叫做‘降壓神茶’的袋泡茶，說是純中藥配方，能替代降壓藥。但實際上，藥檢所的人抽檢之後發現，那個茶包裡摻了大量的硝苯地平粉末。老頭喝了這種茶之後，又把醫院開的降壓藥一起吃，兩種藥疊加，劑量嚴重超標，肝臟扛不住就垮了。”
池瑜站起來，走到窗前。
城北那家叫“仁和堂”的小診所，她之前沒有接觸過。
但一個診所賣摻了西藥的中藥茶，導致患者死亡，這種事如果只是個例，城北分局自己就能辦。
老周專門打電話來彙報，說明事情不止這麼簡單。
“你剛才說‘古怪’，古怪在哪裡？”
“古怪在，那個黃醫生昨天突然跑了。今天早上他老婆來派出所報案，說他一夜沒回家，電話也打不通。我讓人去診所看了，後門的鎖被撬了，裡面的電腦和賬本都不見了。像是有人提前得到了風聲，把東西收拾乾淨跑了。”
池瑜的眼神沉了下來。
一個涉嫌賣假藥致人死亡的診所醫生，在警方介入的第二天就跑了，電腦和賬本也被清空了。
這說明黃醫生不是一個人在幹，他背後有人幫他通風報信，甚至可能幫他善後。
“那個‘降壓神茶’的包裝和生產源頭查了沒有？”
“查了。茶包上印的生產廠家叫‘安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註冊地在省城。但工商登記顯示這家公司三年前就被吊銷了營業執照。茶包上的批准文號也是假的，根本查不到。”
池瑜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上，腦子裡飛速地轉著。
假中藥茶、假批准文號、失蹤的醫生、被清空的診所。
這條線的末端，可能連著一個比黃醫生大得多的網路。
她想起去年查過的養老詐騙案，那些騙子用雞蛋和麵條把老人引進圈套。
現在又有人用“降壓神茶”把老人的健康當成生意，而且比養老詐騙更狠——它直接要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