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明的審訊在當晚進行。
他坐在審訊室裡，身上的深藍色西裝換成了市局發的灰色外套，領口敞著，頭髮有些亂。
和白天在說明會上那個從容自信的講者判若兩人。
池瑜坐在他對面，桌上攤著從金匯財富辦公室搜出、來的合同、賬冊和投資人的登記表。
沈若溪還在後面加班，對著電腦做資金流向的交叉比對。
“韓明，金匯財富從開業到現在兩年零三個月，累計吸收資金兩千三百萬，涉及投資人兩百多名。這些錢裡，有七百多萬被你用來支付前期利息，有五百多萬透過孫桂芳和馬德勝的通道轉到了境外，剩下的一千多萬，你用來買了三套房、兩輛車和一批名錶奢侈品。我說得對嗎？”
池瑜把資產登記表推到他面前。
韓明低頭看了看，沒有否認。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縮。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比白天沙啞了許多：
“我本來沒想跑。那些錢我打算再運作一段時間，等手裡的專案回款了就慢慢兌付。你們不抓我，我還能撐半年。”
“撐半年之後呢？”
“半年之後……我不知道。也許能找到新的投資人接盤，也許就撐不住了。但總比現在被抓強。”
韓明苦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有一種賭徒輸光之後的自嘲。
池瑜沒有接他的話。
她翻開賬冊，指著其中一頁問：
“這一頁上記著十個投資人的名字，每個人的金額都在二十萬以上。這十個人裡，有六個是退休老人。你跟他們籤合同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們的錢是怎麼攢的？”
韓明低下頭，沉默了幾秒。
他伸手抹了一下臉，然後說：
“想過。但我沒辦法。盤子做到後來，利息越滾越大，不拉新錢就付不出舊利息。我知道有些人投的是養老錢，但我停不下來。一停，所有人都拿不到錢，包括那些已經投了很久的人。”
池瑜合上賬冊，站起身。
她對門口的駱家輝說：
“把他帶回監室。明天繼續審，重點是境外資金的去向和孫桂芳、馬德勝之間的具體分成比例。”
然後她走出審訊室，站在走廊裡深吸了一口氣。
第二天上午，池瑜去了市局信訪接待室。
昨天在說明會現場登記過的投資人有四十多個，今天又來了一批。
信訪接待室裡坐滿了人，大多是六七十歲的老人，手裡攥著合同、收據和銀行流水單。
舒晴帶著幾個民警在維持秩序，一個一個地登記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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