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輝被押回平川的當天，駱家輝在城北分局的配合下，從一個廢棄的養雞場裡找到了黃醫生。
他蜷在一間漏風的平房裡，身上裹著一條髒棉被，包裡還有幾萬塊錢現金和幾盒沒賣完的“降壓神茶”。
被帶回審訊室後，黃醫生很快就交代了。
他說他是去年九月開始賣安泰生物的產品的，是宋明輝主動聯絡的他，說利潤高、風險低，只要不聲張就行。
黃醫生做了十幾年診所，口碑一直不錯，但近幾年生意越來越差，附近開了幾家連鎖藥店，他的客源被分流了大半。
宋明輝給他的進價很低，賣一盒能賺三倍，他就動了心。
“那些茶包，你自己喝過沒有？”池瑜問。
黃醫生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是一種混合了懊悔和恐懼的僵硬。
“我不敢喝。我知道里面摻了西藥。但我沒想到會死人。我以為只要控制好量，不會出大事。”
池瑜沒有再問。
她讓人把黃醫生帶下去，然後把宋明輝和黃醫生的供述材料合在一起，與倉庫查獲的物證、七家終端的現場檢查記錄、以及城北老人的屍檢報告逐一比對，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
這個案子從城北一個老人的死亡開始，最終牽出了一個橫跨省內多個地市的假藥生產銷售網路。
宋明輝是生產者，黃醫生和另外幾家終端是銷售者，而他們共同依託的“安泰生物”這個殼，和之前的養老詐騙案共用了一套假身份和一條地下資金通道。
案子移送檢察院的那天，池瑜去了一趟城北。
她找到了那個死於肝衰竭的老人的家。
老人的兒子在家，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在城北一個工廠上班。
池瑜把案件進展告訴了他。
男人聽完後沉默了很久，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瘦削的老人，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手裡拄著一根柺杖。
男人說那是他父親，退休前在紡織廠上班，有高血壓，平時省吃儉用，攢了一輩子錢。
那盒“降壓神茶”是他父親在黃醫生的診所裡買的，花了三百多塊錢。
老人買的時候很高興，說終於找到一種能根治高血壓的“秘方”了。
池瑜把照片還給男人，沒有說太多安慰的話。
她只是告訴他，賣假藥的人已經被抓了，案子會由法院判決。
男人點了點頭，把照片收好，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北的老工業區，煙囪不冒煙了，廠房改成了倉庫和批發市場。
男人說，他父親以前就在那個紡織廠上班，下了班喜歡去公園下棋。
現在公園還在，下棋的人還在，但那個坐在長椅上的人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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