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瑜一一回答，語氣很平，儘量讓她安心。
車子穿過省城的大街小巷，最後停在城南一個派出所門口。
池瑜帶著何小芳走進去，穿過走廊，推開一間會議室的門。
何小樂躺在會議室角落的一張臨時嬰兒床上，身上蓋著一條幹淨的薄毯。
一個女民警正坐在旁邊，用奶瓶喂他喝水。
何小芳走到嬰兒床前，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
她站在那裡，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穿著乾淨連體衣的男嬰。
孩子聽到動靜，轉過頭來，黑亮的眼睛看著何小芳，小嘴微微張開，發出了一個含混的音節。
何小芳的膝蓋彎了下去。
她跪在嬰兒床邊，雙手捧住何小樂的臉，眼淚無聲地淌下來，一滴一滴地落在薄毯上。
何小樂伸出小手，抓住了她的手指，攥得很緊。
何小芳把臉埋在孩子的小被子上，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會議室裡很安靜，只有她壓抑的啜泣聲和何小樂偶爾發出的咿呀聲。
池瑜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沒有走進去。
過了一會兒，她轉過身，對身旁的舒晴說：“把李秀蘭本子上其他的孩子名單整理出來。目前已知的十五個孩子中，除了何小樂之外，還有幾個已經確認被賣到了外省。省廳已經在協調各地公安機關進行排查。我們要做的是把李秀蘭和趙成貴這條線上所有經手人的口供固定下來，形成一個完整的證據鏈。這個案子最終的受害者不只是何小樂一個人，每一個被賣出去的孩子都需要被找到。”
舒晴點了點頭，低聲問：“池局，李秀蘭和趙成貴的審訊中，還有沒有新的線索？”
“李秀蘭交代了三個外省的買家，分別在廣東、福建和浙江。省廳已經透過公安部協調當地警方展開核查。趙成貴那邊還在審，他對山陽縣和周邊幾個縣市的‘線人’網路知道得更多。我讓駱支隊今天再去一趟山陽，把趙成貴交代的每一個下線都落實到位。”
何小芳在會議室裡待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出來。
她抱著何小樂，臉上的淚痕已經擦乾了，但眼睛還是紅的。
何小樂在她懷裡安靜地睡著了，小腦袋靠在她肩膀上，嘴角還掛著一點奶漬。
何小芳走到池瑜面前，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輕聲說：“池局長，我想帶他回家。”
池瑜點了點頭。
她讓舒晴安排車送何小芳去火車站，又讓省廳的同事幫忙買好了回山陽的票。
臨上車前，何小芳忽然轉過身，看著池瑜說：“池局長，我公婆那邊……他們會判刑嗎？”
池瑜看著她。
何小芳的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東西，不是仇恨，也不是原諒，更像是一種疲憊到了極點之後的空茫。
池瑜想了想，說：“法律會依法處理。他們是孩子的祖父母，但祖父母沒有權利賣掉孫子。這一點，法律上沒有任何模糊的餘地。”
何小芳低下頭，看著懷裡熟睡的何小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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