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鵬自己不收錢，讓老婆的弟弟代收，這是基層腐敗裡最常見的手法。
錢不經過自己的手，但最終還是花在自己家裡。
“賀鵬那邊先不要驚動。你繼續從外圍查，重點是他小舅子那張卡的完整流水，看看錢最後去了哪裡。另外，城北派出所那十七起警情的處警民警，一個一個地過。哪些人是賀鵬授意壓下來的，哪些人只是跟著走程式。分清楚。”
駱家輝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池瑜又叫住他：
“等等。韓廣林那邊，我去見一次。他進看守所快一週了，該涼一涼了。”
當天下午，池瑜去了看守所。
韓廣林被帶進審訊室時，和上次在新橋路邊那個叼著煙、推搡交警的形象判若兩人。
他穿著藍色的看守所馬甲，鬍子沒刮，眼袋很重，整個人縮在椅子裡，像一隻被拔了毛的雞。
看到池瑜進來，他的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池瑜在他對面坐下，把趙勇的筆錄影印件、郭建軍被停職的通知、賀鵬小舅子的銀行流水，一份一份地擺在桌上。
韓廣林的目光從那些紙上掃過去，臉色一點一點地灰下去。
“韓廣林，趙勇已經交代了。你讓他砸過三輛車，攔過五次車，威脅過四個司機。郭建軍已經被停職審查了，他經手的那些事故認定書，每一份我們都在複核。賀鵬那邊，他小舅子收了你多少錢，你自己心裡有數。”
池瑜把最後一張紙推到他面前，“你現在還覺得，你表哥能替你擺平嗎？”
韓廣林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比之前沙啞了許多：
“池局長，我認栽。砸車、攔人那些事，是趙勇帶人乾的，我承認是我安排的。郭建軍那邊，是我找他幫過幾次忙，但我沒給他送過錢。他老婆的汽修廠接我的車，我給的是正常維修費，比市場價還高兩成。這算不算行賄，你們定。”
“賀鵬呢？”
“賀鵬……我跟他吃過幾次飯。他老婆的店從我這裡進酒水，我給的價格比批發價高，算是變相給他好處。但我沒有讓他幫我壓過案子。城北派出所那些報警，是底下人處理的時候自己拿的主意，跟我沒關係。”
池瑜看著他。
韓廣林在撇清，把郭建軍和賀鵬推到前面，把自己說成只是“安排人砸車”的普通老闆。
但池瑜清楚，韓廣林能在城北貨運市場壟斷七八年，靠的就是郭建軍和賀鵬這兩把保護傘。
沒有他們，砸車和攔人的事早就被立案查處了。
“韓廣林，你覺得你砸了那麼多車、攔了那麼多人，為什麼這麼多年沒有一起案子被真正查下去？是因為你運氣好？還是因為有人替你兜著？”
韓廣林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池瑜站起身，把桌上的材料收好。
她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韓廣林一眼：
“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讓看守所的人給我打電話。你想不清楚，我下次來的時候，帶的東西會比今天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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