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雲海聞言，心裡頭哪還能不明白。聶主任這話問得輕描淡寫，可意思已經擺在那兒了。老章那張嘴，怕是把這個也一併捅到會上去了。聶主任今天把他叫過來，恐怕不光是問問這鍋是幹什麼用的，也是盯上了這鍋賣出去之後能換回來的外匯。
他笑了笑，沒有繞彎子，順著聶主任的話頭說了下去：“往外賣倒是可以試試。這東西的原理就是加壓升溫，能加速一些難煮的東西快速軟爛。像老母雞、排骨這些，普通鍋得燉上大半天，用這個鍋，個把鐘頭就爛糊了。牛頭、牛蹄這類更難煮的東西，用它也省不少工夫。”
“東南亞那邊，氣候熱，物產也豐富，可那邊的人做飯，很多還是用普通的鍋慢慢燉，費時費力。這東西要是弄到那邊去，應該有不小的市場。當然，具體能賣多少、能賣到什麼價錢，我沒法打包票，畢竟這事兒得看人家那邊的行情和需求，還得看咱們的東西質量過不過硬。”
聶主任聽他說完，把身子往前傾了傾，兩隻手擱在桌面上，看著方雲海，語氣平實而直接：“那你覺得，這個什麼壓力鍋，有沒有利潤？”
方雲海沒有急著回答，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才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斟酌之後的篤定：“應該有。咱們國內的生產成本低，鋼材、人工、裝置，哪一樣都比國外便宜。這東西的結構又不復雜，只要把質量把住了，往東南亞那邊賣，價格上應該能佔優勢。至於具體的成本和利潤，我這邊拍腦袋說不準，怕是得請外貿部那邊去調查一下，把市場行情摸清楚，才能有個準數。”
聶主任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隨即把語氣往下壓了壓，帶著一種已經拍了板的乾脆：“行。既然是你弄出來的，接下來就由你負責。要是真能賣出去，科委得要利潤的三成。”
方雲海聞言，臉上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苦笑來。他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語氣裡帶著幾分實打實的為難：“聶主任，這可不容易拿下來。三成，不是個小數目。這東西是跟一機部一起搞的，那邊怕是也有自己的打算。再說了，真要是往外賣，還得過陳老那一關，跟他那兒摳錢，怕是比登天還難。”
聶主任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商量的篤定：“老陳那裡，我去說。這個你不用操心。你這邊把一機部給我搞定就行，只要一機部那邊鬆了口，老陳那邊我來想辦法。”
方雲海見聶主任把話說到這個份上，知道這事已經定了，便沒有再推辭，點了點頭應了下來：“行，那我這邊去跟一機部談。我跟他們說，這東西科委要分三成利，要是他們覺得不合適，那我就找個兵工廠來生產，反正這東西沒什麼太高的技術門檻，兵工廠那邊的裝置也能做。”
聶主任聞言，靠在椅背上哈哈大笑了兩聲，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被逗樂了的鬆快：“行，就這麼辦。你去跟一機部談，該怎麼談怎麼談，該硬的時候別軟。”
方雲海應了一聲，把椅子往後推了推，站起身來，朝聶主任點了點頭，便轉身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門，沿著走廊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他推門進去，在辦公桌後面坐下來，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把方才聶主任交代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他想了想，把茶缸放下來，伸手拿起電話機，報了章副部長的號碼。等了幾秒鐘，電話那頭被接起來，傳來章副部長略帶沙啞的嗓門：“喂，哪位？”
方雲海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幾分熟絡的隨意：“老章，是我，方雲海。”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隨即章副部長的嗓門裡帶上了幾分明顯的心虛和幾分故作鎮定的意味：“喲，老方啊。你這電話來得可真快。我正想著給你打過去呢，你就打過來了。什麼事？”
方雲海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緊不慢的調侃：“什麼事？老章，你心裡沒數？昨天才折騰出來，今天一早開會，就把這事捅到會上去了。你這嘴，倒是比我預想的還快。”
章副部長在那頭乾笑了兩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被戳穿之後的坦然：“我這不也是為你好嘛。這鍋要是真做成了，往大了說，是給國家創匯的事，往小了說，也是咱們一機部和科委聯手搞出來的東西。我跟上面提一嘴，有什麼不對？”
方雲海沒有跟他繞彎子，把語氣正了正，直接開了口：“行了，不說這個了。說正事。這鍋的事，科委這邊要參與，也要分利。聶主任定了調子，利潤科委要拿三成。”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三秒。章副部長的嗓門裡帶上了幾分明顯的意外和幾分沒好氣的意味：“三成？老方，你這胃口也太大了吧？這鍋是你出的主意不假，可做出來是一機部這邊做的，廠裡的裝置、工人、材料，哪一樣不是我們一機部掏的？你張嘴就要三成，這讓我怎麼跟廠裡交代？”
方雲海沒有急著爭，靠在椅背上，語氣平實而乾脆：“老章，話不是這麼說的。主意是科委出的，技術問題是科委找錢院長解決的，圖紙也是科委這邊給的。一機部出的是生產和加工，這沒錯。”
“可沒有前面這些，光有裝置和工人，能造出個什麼來？再說了，這東西要是真往外賣，得走外貿部那邊的渠道，科委在中間協調的事也不少。三成，不算多。”
他頓了頓，把語氣往下壓了壓，帶上了幾分不容商量的意味：“老章，我跟你說句實在話。這東西要是你們一機部覺得不合適，那我這邊就找個兵工廠來生產。兵工廠那邊的裝置也不差，生產這東西綽綽有餘。到時候一機部這邊，可就連湯都喝不上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章副部長像是在那頭掂量方雲海這話的分量，過了一會兒才開了口，語氣比方才緩了不少，但那股子不甘心還在：“你老方這是拿兵工廠來壓我啊。行行行，三成就三成。不過這事得等東西在西南試出結果來再說。要是試下來不行，那什麼利潤不利潤的，都是空話。”
方雲海爽快地應了下來：“行，就按你說的辦。等西南那邊試出結果來，咱們再坐下來細談。不過老章，我先把話擱在這兒，這東西要是真賣得好，一機部那邊可不能反悔。”
章副部長在那頭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沒好氣：“我老章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過？行了行了，我這邊還有事，不跟你扯了。回頭西南那邊有了訊息，你讓人跟我說一聲。”說完便掛了電話。
方雲海把聽筒放回去，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把桌上的檔案重新翻開，繼續處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