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良賢惠？”
寶珠垂首，喉間忍不住溢位一聲笑。
蘇令姝驕縱跋扈、仗勢欺人，能找到這麼半分不沾的冊文，也是極用過心了。
蕭澈就立在她身前，目光沉沉鎖住她的眉眼，像是要鑿開看透她心思。
殿內燭火輕輕晃動，映得兩人身影交疊，卻各懷心思。
片刻，寶珠坦然迎著他的視線，“殿下不必為我如此。”
蕭澈微怔。
原以為她會委屈、憤怒，嫉妒。倒沒想到，竟是她先看透了自己層層鋪疊的佈局。
她確實是這場棋局裡最完美的黑子。
寶珠展顏魅惑一笑，“衝冠一怒為紅顏，這禍水我倒是也擔的起。”
“不只為你。”蕭澈卻不肯她來領情。
“蘇家與我早有嫌隙，孤早晚要動，如今不過是借勢提前而已。”
寶珠聽著蕭澈平平淡淡的這句，心念卻翻湧起來，這個男人為她做了所有的庇護與報復，說的話卻只將她輕輕推開。
她想起他看見自己在上面跌宕沉淪時目眥欲裂的眼神，想起他氣急攻心時陷落在木紋的血跡，恍然著也許他遠比自己以為的要多上幾分的真心。
一時起心底慌亂如狂風掀過，寶珠仍剋制著嗓音如常的說：“天欲取之，必先予之。用側妃之位麻痺蘇家，只是為何偏要我去宣旨。”
蕭澈望著她，笑的溫潤，一如數年前初見：“無論何人，接旨都是要跪的。”
“雖然她跪的並不是你，但你不想看看這顆的高貴的頭顱，俯首低垂麼？”
次日晨光初透，東宮儀仗簡出。
寶珠一身月白官服，手捧明黃聖旨，步履平穩，一步步踏入攬星閣。
蘇令姝正倚在榻上吃酸杏，抬眼看見進門的人，掃到寶珠一身清肅官服，先是一愣，隨後視線落又堪堪停在了她的雙腿之間。
那眼神，狎暱得像伸手探了一把。
她拈了顆酸杏薄唇微啟，嗤笑出聲：“這手段，活該你能爬上去呢。”
杏子酸澀，正合她孕期滋味，激出一腔津液，又含糊著說：“殿下狠狠的心疼了吧？倒是叫你借了我的手，成了事。”
她說的自然都對，寶珠並沒必要再和她口角。只將手中明黃卷軸一展，冷淡道：“蘇令姝接旨。”
蘇令姝僵著身子，手裡蜜餞碟子擱在膝上，指節一點點攥緊。
寶珠也不催，就那樣手持著旨意，立在陽光下，官服豎領高束，襯得玉頸更清冷。
僵持了幾息，蘇令姝唇角那點笑意終於掛不住了。她將碟子往榻上一墩，起身，走到寶珠面前，跪了下去。
膝蓋砸在地磚上，悶悶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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