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國早朝。
謝太師出列。七旬老臣，脊背挺得筆直，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砸在金鑾殿上。
“臣聞京畿禁軍，久由一家統轄，兵將固結，尾大不掉。北境寧燼將軍新定邊功，正是重整軍制良機。臣奏請，京將輪調，軍功歸朝，不許主將私蓄部曲。”
滿殿一寂。
皇帝坐在龍椅上，手指在膝頭叩了兩叩。蘇擎當庭出列，花白鬍須都在抖：“謝太師此言，是動搖軍心！京畿將士戍衛多年，無端輪調，朝中恐要生事。”
謝太師只朝御座一拱手，姿容懇切：“將軍愛兵，臣知之。臣為江山，天地知之。”
蘇擎的臉唰地白了。他回頭去看蕭澈。太子立在文官之首，眉眼低垂。蘇擎忽然懂了。為公，於私，帝王猜忌了半輩子兵權，謝太師把刀遞到了手裡，豈有不接。
聖旨當天就下了。蘇擎大半心腹武將，陸續調出京畿。每一道調令都合規合矩，兵部按祖制提“冬操練防”，誰也挑不出毛病。
蘇擎上書試探，蕭澈退了三步。準他留中軍一營、親兵五百護衛侯府，又把東宮兩個屬官位子許給蘇家門生。
蘇擎在書房推演了一夜，京城還有中軍，女兒肚裡揣著皇孫，太子照舊俯首帖耳。他把筆擱下，事情雖不好，但也沒到最壞的情況，只以靜待動。
東宮御書房，暮色漸沉。
案上堆著半人高的奏本，寶珠跪坐在席上，一冊一冊翻檢歸類。
指尖拂過一張張政令公文，京營輪調、武將遷謫、兵權拆分的條目清晰羅列，字字都藏著朝堂洗牌的痕跡。
她一頁頁翻看，心底澄澈透亮。
這便是帝王心術，不動聲色，置人死地。
身後傳來輕緩腳步聲，蕭澈緩步而入，停在她身後，垂眸看著她認真梳理文書的模樣。
“可看的懂？”蕭澈低聲開口，帶著幾分隨意與縱容。
短短數日，蕭澈借謝太師之手，借朝堂國策之名，兵不血刃，瓦解蘇家百年兵權根基。手段隱忍老道，佈局縝密周全，半點不露痕跡。
蕭澈笑意沉在喉間，故意逗她，他微微俯身，身形籠罩住她，氣息輕落她發頂。
“看來孤教你的東西，你倒是學得認真。”
寶珠這才轉過身，抬眸望他，多了幾分真心的敬重與孺慕，輕聲喚道：“先生。”
二字輕輕落，溫柔軟糯，撞在蕭澈心底軟柔處，酥酥麻麻。
蕭澈彎下腰，一隻手撐在她那邊的案沿，將她半圈在身前，沉水香罩下來，她的後背抵住了案腿，退無可退。
寶珠多了幾分慌亂，蕭澈對自己有多放縱，書房的案牘有多麼冰涼，她可不想再試，況且她的身體還沒恢復，牽扯之下還是痛極。
蕭澈的目光從她高束的豎領滑過，在那截被領口擋得嚴嚴實實的脖頸停了停。
圈在身旁人的剋制而細微的顫抖著，他有了幾分好笑：“還真以為他隨時隨地……”
冰涼的指尖落在寶珠羞怯的臉頰上，輕輕的碾揉著，他看著薄紅一點點染上緋紅，更是湊近了身子，故意附在耳畔戲弄著說：“上次不肯聽話，跟我討價還價。”
“嗯？這筆賬，還沒算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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