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珠……”
黏膩的聲音爬上脊背，她像是被人燙了一下，手裡拿著面具，險些摔落。她甚至不用回頭，就感覺到那目光落在她的胯骨，肩胛骨，頸骨，涼颼颼的，像一條蛇在遊走。
寶珠把東西飛快的放進去，匣子一關，木蓋即將合攏發出清脆的“咔”聲時，她用指腹穩穩托住，沒發出半點聲響。
轉身時，她已經面色平靜。“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早麼，天都黑了”，蕭澈依在門邊，玄色錦袍下襬沾著夜露，玉冠微松，幾縷髮絲垂在臉側。眉眼還是那副溫潤樣子，唇角卻皮笑肉不笑，目光越過她，落在多寶閣最深處。
寶珠嗔怒道：“都怪你，昨夜折騰得……，我這才睡醒，起來鬆散鬆散筋骨。”
她聲音難得帶了點嬌，烏髮垂著還沒來得及挽起，眼尾殘紅未褪，唇色卻白。
“找到什麼好玩的了？”
“沒有呀。” 寶珠歪著頭，笑得爛漫。
蕭澈凝著這笑意，指尖摩挲著衣角，一下一下，不由得加重力道，這麼美好的笑，只怕是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寧燼有沒有跟你說過，”蕭澈緩緩走近，靴底碾過青磚，一步，一步，“你說謊的時候，真的很好識破。這樣乾淨的眼睛，不應該為一句謊言失色。”
寶珠指尖一蜷，指甲掐進掌心。
他往前一步，燭影被他高大身形壓得一矮。沉香混著夜寒，沉沉逼過來。他聲音很輕，像情人耳語，卻一字一字往她神經上割。
他在她面前站定，抬手想碰她的臉。
“我說過了，讓你不要給我機會。”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自言自語，“你為什麼不肯乖乖聽話。”
為什麼要凝視深淵？
為什麼要扒開我的畫皮？
就讓我偽善不好麼，難道偽善不算善？
你知道這個匣子被關了多久麼，裡面關的是什麼，連我都要在心神不清時才敢一層層繁雜的撥開，你可真是大膽啊——你承受得起麼？
寶珠眼見糊弄不過去，搖擺的心反而定了。心底積壓的情緒轟然炸開，數股憤懣在胸腔裡呼嘯翻湧“憑什麼，他還敢質問自己？”
她看見了，都看見了。
無論粗繩，還是玉佩，甚至面具。
每一樣都壓的喘不過氣。
一想到手腕被磨破的夜，再想起面具後的那雙眼睛竟然會是你，胃裡便遏制不住的翻湧，她幾乎要吐出來。
她橫眉一立，聲音陡然拔高：“殿下，那你來告訴我，那些都是什麼！”
還說什麼狗屁的信任，戲耍著我玩，很得意把。
把我推入深淵，在傲慢的垂下來唯一的根繩子，看著我滿身狼狽的爬上來，只能昂著頭，卑微又乞求的笑給你一個人看，一口一句的說著信任你離不開你的話，你真的很得意吧。
把我耍的團團轉，看著我蠢蠢笨笨的奔向你，承認你是唯一的依靠，你爽的渾身都止不住顫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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