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澈的眼眶裡蓄滿了淚,對面那張臉閉著眼都能描摹出輪廓,可此刻隔著一層水霧,隔著數年的時光在他視線裡碎成一片片晃動的虛影。
她還在對著他笑麼,笑容還一如既往麼?
數年前少年赤忱的願望,短短幾年如破風的箭羽,一支支射在靶心。
他是太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她人就在這裡,觸手可及,可為什麼身在靶心的她卻離自己越行越遠。
往昔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湧上來,蕭澈那顆早已被磋磨得堅如磐石的心,又一次毫無原則地軟了下去。他想起她曾經望向自己時,眼裡盛著的星光,想起自己曾許諾過,要把這世間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
他甚至在想,算了,再給她一次機會,只要她肯說一句,只要一句——
“說!說你心悅於我。”
寶珠一雙盈眸中稀碎的星子一點點墜入,伴著蕭澈剛剛瞬間的變幻的臉。
囚室?
什麼囚室,難道他也想像曾經的那些男人一樣,不顧她的意願,想把自己也卑賤的禁錮在腳下麼?
只要一想到這種可能性,寶珠不禁渾身都在顫抖。
一種比生理性厭惡更甚的恐懼,蠻橫地侵佔了她整個腦海。反而讓她達到了一種。前所未有從過的清醒。
“我心悅你。”
身體的反應比嘴更快,嘴上的反應比心思流轉的更急。
待她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的話時,已梳理好心緒,甚至作出與身心相悖的選擇,伸出手,遞向蕭澈。
此刻,她才注意到有多麼的兇險,而自己剛才又多麼的失策。自己居然被蕭澈的一次次柔情給卸下了防備,太過高看於蕭澈以至於從未想過他竟然有這樣骯髒的心思,她是怎麼敢直接在蕭澈面前叫板,宣洩所有的真實的情緒!
她要,她一定要,安撫住已經快要情緒失控的蕭澈。
然後——
第一時間,逃離太子府!
“我當然心悅於你,”她放軟了聲音,“從見到你的第一眼起。”
蕭澈看著寶珠的眼睛,他的雙眼像黑暗中擦起的兩根火柴,咻一下明亮的嚇人,但只燃了幾息就很快的黯淡下來。
見過光亮的眼睛,淪落黑暗,更為死寂。
“可惜啊。”他睜著無神的雙眸,唸叨著。
如果你也見過她眼中最真摯的熱切與歡喜,那麼此刻的虛情假意,就像個笑話。
“為什麼,”他的聲音啞得厲害,“曾經你明明眼中都是我。”
“眼中是他?什麼意思,這個男人故意找茬麼?”寶珠心裡直髮懵。
“明明自己現在眼中只映照著他啊。”
為了增強可信性,她急急地辯解,蕭澈,你冷靜一點,我真的眼中只有你,你想想看我對寧燼一直都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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