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澈踉蹌著回到寢殿，衣襟鬆垮，胸口滲出點點暗紅。他扶著案几站了片刻，眼前一陣發黑，喉間湧上一股腥甜，硬生生嚥了下去。
傷口本就沒好透，抱著寶珠時拉扯到，還沾了水，夜裡便燒了起來。百年人參吊著的一口氣，隨著心氣一散，如沙塔傾頹，再也撐不住。
太醫連夜趕來，銀針下去，藥再灌進去，到底還是底子好，細細調理下，慢慢也大好了。
因著前幾日休沐太子府堆積了大量事務，而且這次發病突然，朝野上也有了很多有心之人。不同派系的人也都在暗中探查，所幸謝太子妃安排妥當，事態還沒有到不可挽回的境地。
幾日來，謝含章把太子府裡外打理得滴水不漏。但休沐積壓的政務、朝中各派的試探、暗地裡伸出來的手，諸多事宜仍都是堆積著。
甚至不知哪路的人，悄悄把銘國公主的傳言撒了出去，蕭澈費了些力氣才把風聲壓住。細查下去，不像寧燼的手筆，倒像是蘇家餘孽在攪局。
蕭澈仍不放心，找人暗暗探查，寧燼確實已經在回北境的路上，這才稍稍心安一些。
政務堆在案上，一連幾日都在處理政務，和收尾一些之前留下的禍患，連用膳和歇息也都在書房。筆尖懸在奏摺上方，一滴墨滴落下來，暈開一團黑，他才發覺自己走了神。
蕭澈也說不清楚，自己這般，究竟是事務繁多，還是內心裡消極逃避。
他不想邁進那道門，他像個逃兵，只想埋頭逃亡，不想抬頭，看一眼月亮。
*
月亮透過囚室的窗欞，照在地上，疑似下落一層薄薄的清霜。
囚室內的炭火灼灼燃著，火舌舔舐，和這清輝背道而馳。
寶珠從最初醒來時的震駭，到內心的殘光一點點被這清冷的月色煎煮到乾涸。她搖擺過、困惑過，甚至屈服過，可一連幾日，蕭澈都沒來。
像上次把自己困在囚籠無問生死一樣，只是換了個地方，她好像又一次被遺忘。
她自嘲的想著，虧她還自以為是的想過，蕭澈一見面就把自己放出來了，還如珍如寶的待自己，也許之前關住自己的決定不是他下的呢？
慶幸的是，這一次倒是沒有太過苛待，每天會有侍女透過牆角的小格子，推過來吃食。
她試過讓侍女給她拿件衣服，幾次懇求沒有結果後，寶珠也不再為難，反正這一方小小的囚室，只要是困在其中，都不過如此。
每天的吃食很固定，一碗粥，一塊饅頭，一碟小菜，寶珠時常吃不出什麼味道，好在分量實在有點少，食不知味也嚥到一滴不剩，就是吃不飽也餓不死而已。
吊著。
簡直不知道，是殘忍，還是容情。
飢餓中，新的血肉長出來，舊的動搖慢慢瓦解。
*
“嗵……嗵……”
夜色中，男人沉重又遲緩的腳步聲，格外的清晰。
腳步聲像是咒語，將寶珠喚醒，她不由自主的走到門前，五指輕顫的撫在門板上，她聽見蕭澈的腳步，一步慢過一步，駐足在門前，她聽見他的手懸在門上，隔著一道門，兩人的掌心相貼。
那道門，像是虛設，隔著太多的無法開口，沒人肯推。
最終還是門外的蕭澈似乎經過長久的內心掙扎，鑰匙插在鎖孔，一推開，就看到就在門口裹著被子的的寶珠，眼中閃過一絲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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