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個兒被他看得後脖子一緊,趕緊補了一句,
“覡也不是要逼您的意思,實在是他脫不開身。”
馮肆看了他一會兒,幽幽地道:“知道了。”
瘦高個兒等了等,見他沒有別的吩咐,轉身出了石門。
馮肆坐在桌後頭,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良久,他伸手把暗格重新拉開,把獸皮圖抽出來,手指又在槐山那個圈上停了停,然後捲起來,塞進了箱子裡。
入夜。
馮肆走進了城南一處破舊的祠堂。
祠堂正堂裡擠滿了人,男女老少都有,他們中有農夫、有貨郎、有織婦……
正堂中央擺著一尊青銅小鼎,鼎裡插著幾炷香,香火燃得正旺。
馮肆站在鼎前,換了一身玄色麻袍,他戴著面具,看向人群,
“殷商時,沒有王侯,沒有世家,”他的語氣無比真摯,
“那時候的人都是一樣的。種地的、打鐵的、讀書的,誰比誰高貴?後來的周公卻把人分成三六九等,貴的貴,賤的賤,他們把他叫做周禮!再後來,秦人來了,漢人來了,一個又一個的皇族,一層又一層的世家,他們分明四肢不勤五穀不分,卻金宅華服吃喝不愁!憑什麼!!!”
“我們不交稅賦不服徭役!!!”
底下有人高聲喊了起來。
“那就把屬於我們的東西拿回來!”馮肆指了指祠堂外頭的方向,
“我們需要頭人!!不需要皇族!我們要人皇,不要天子!!!”
“人皇歸,萬姓興!!!”底下有人喊了一聲。
“人皇歸!萬姓興!!!”
“人皇歸!!萬姓興————”
底下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有人跪下去磕頭,有人攥著拳頭往牆上捶,灰土簌簌往下落,帶出一道道血絲……
馮肆站在鼎前,抬手往下壓了壓。
“聖子將歸,巫覡重現!”他掃了一圈堂裡的人,
“我們死後,我們的子子孫孫將不會再跪倒在任何一個王侯面前,我們是殷商大民,我們是朝歌義士,我們是人族的火種!我們!不為登高位享富貴!我們是為了天下萬姓!!!”
——
馮家院子裡,郭兕正蹲在井邊洗衣裳。
她傷好了大半,金映也不讓她乾重活,只讓她洗洗衣裳掃掃地,隨著相處的時間越來越久,金映待她越來越好,說一句視作親妹都不為過。
“唉……夫人病了,”金映坐在廊下納鞋底,
“公子辭了官,以後不會再來朝歌了,晴兒……”她摸了摸肚子,“這孩子的滿月酒也不知她吃不吃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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