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的這家醫院，與其說是醫院，不如說是衛生院。它是鎮上最高的建築之一，儘管只有兩層高，隱沒在街角陰影裡。外牆的紅十字霓虹燈管缺了半邊筆畫，在夜色中泛著微弱暗光。
推開膠皮的門簾，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唯一的值班護士正站在櫃檯邊打瞌睡，被動靜驚得猛然抬頭，手裡的圓珠筆在登記簿上劃出了道黑痕。
邊陲小鎮的每一個夜晚，通常都是安靜而單調的，今晚，帶著血腥氣匆匆進門的幾人，瞬間拉響了她的神經。
但是護士的防備心，在看到那兩個男人帶著年輕小孩時，頓時打消了不少。
她走出櫃檯，神情擔憂，看向一行人中最柔弱的女孩，略帶遲疑地道：“你好，請問這是怎麼了？”
護士的口音並不重，在場的人都能聽清。
關音睫毛輕顫，輕聲道：“我和同伴來這旅遊，車子意外拋錨了，走出來時受了傷。兩位好心的大哥路過，救了我們回鎮，還帶著我們來這檢查下。”
黎簇愣住，立刻應是。他們倆身後，解三和解四擺出了最和善的笑容。
護士的眼神在女孩旁邊的其他人轉了一圈，沒有發現什麼異樣，把手機塞回口袋，徹底鬆了口氣；“好，你們先坐。”
她轉身去了藥櫃。
這裡的醫療條件，根本提供不了什麼精密檢查。不過關音他們來這裡，也只是希望簡單做個的止血輸液的處理。
關音和黎簇坐在靠椅上。解三解四沒有坐，他們靠在兩邊，把人夾在中間看著。解三脫下了外套，給關音蓋在身上，讓她休息得舒服些，夜裡還是有些冷的。
那椅子是鐵製的，坐上去涼屁股，想要調整晃動的時候，還會發出悠揚的嘎吱聲。
安靜的空間裡，這聲音十分明顯，黎簇注意到了身側疲憊著闔眸的關音也醒了，有點不好意思地衝她抿嘴笑了起來。
解四道：“嘿，小夥子還會拉大鋸。”
黎簇哼了聲，給他翻了個白眼。
自從回到了人類社會中，且知道這人不會殺死自己，黎簇的膽子又大了起來，開始他在底線範圍內，為自己爭取活動空間了。
護士端著托盤裡，先走到了關音身邊。
她蹲了下來，捲起了關音的褲腿，乾涸的血液難免導致黏連，需要用剪子剪開衣料。護士用鑷子夾取掉創口附近的異物，然後用生理鹽水反覆沖洗，去掉壞死的皮膚組織。
關音安靜地發著呆。只有握著扶手，泛白的指尖暴露了她此時的感受。
解四從兜裡掏出包紙巾丟給解三，解三接住，想開啟紙巾的手指又頓住了。
黎簇咬著嘴唇，看著護士的動作，面部的肌肉不由得抽搐起來，他覺得護士剛才的某個動作太重了。而實際上，護士姐姐很細緻的正用碘伏對那道傷口周圍進行消毒，然後覆蓋無菌敷料包紮。
“……關音。”
他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忽然喊了她一聲。
捲翹的眼睫平靜合著，藏起了那雙眼眸，投下扇面一般的淺色陰影。
聞言，她微微側過臉，看向黎簇。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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