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黑色越野從彎道後面滑出來，速度不快，往關音和黎簇這邊開。
車輪在碎石路肩上碾出刺耳的剎車聲，隨後穩穩當當的橫在兩人身前。
黎簇渾身肌肉本能地驟然繃緊，下意識把幾乎脫力的關音嚴嚴實實擋在身後。另一隻手條件反射摸向後腰，指尖摸了個空。
走出古潼京前，為了減負和抹去痕跡，他們把身上的管制刀具與重灌備全部丟掉了。
現在赤手空拳。
副駕駛座車窗降下，解四探出半截腦袋，看著兩人滿身塵土的狼狽模樣，伸出手，用不倫不類的口音衝兩人喊道：“哎呦，安達啊，是不是內地的安達迷路了？熱心腸的我就有經驗的嘛。上車吧！”
黎簇想去看車牌，車牌被塵土遮住了，判斷不出什麼，乾脆沒有動。
關音單手撐在黎簇肩頭借力，視線在車窗縫隙覆著的那層黃沙、以及解四搭在窗沿上佈滿繭子的手指上停滯了一瞬。
“你是誰。”女孩的聲音微弱沙啞。
原本準備好的“路過的善良當地人”劇本臺詞，看樣子不適合再用了。這兩個孩子並沒有他們預想中的昏迷過去，猶如驚弓之鳥，戒備心相當重。
可四周荒原危機四伏，他們後頭有人盯著，多耽擱一刻都是引火燒身。為了減少節外生枝，最好儘快取信對方。
駕駛座上的解三推開車門，嗓音利落：“吳小三爺朋友的人。趕緊上車吧！”
吳小三爺，指的是吳邪，黎簇知道黑瞎子那麼喊過。他聽到這人說出吳邪的名字，已經相信了大半，緊繃的神經緩和了，心想吳邪不是那麼王八蛋，還知道安排好車。
黎簇側頭看向關音，眼底帶著徵詢。
關音眼睫微垂，眸底的審視未消，但殘存的體力，已不足以支撐她做出其他選擇。她極輕地頷首。
解四翻身下車拉開後門，將黎簇塞進後座，關音跟著鑽入。車門砰一聲關上，越野車原地掉頭，撕開夜色，向著遠處奔去。
從頭到尾，不到三分鐘。
汪燦蹲在沙柳後面沒動，等越野車的尾燈徹底看不見了，他才緩緩站起身。摸出通訊器給老王發了條短訊。隨即無聲滑入沙坡，回到藏車的地方，開車遠遠咬住。
越野車平穩地行駛在荒漠公路上。
車廂內死一般寂靜，唯有大排量的引擎低沉平穩的共振，發出單調的聲響。
窗外的戈壁如墨汁潑就的暗海，起伏的沙丘在微弱的星光下急速後退。
黎簇癱在真皮座椅裡，渾身的傷口在空調暖風的吹拂下泛起鑽心的麻癢。
他心裡直打鼓。
司機沉默著不說話，只顧往前開，也沒個自我介紹，說到底要往哪裡去。
真的很像懸疑片裡的第一個案子開頭。不幸的受害人因為種種意外，深夜搭乘計程車，遇到了變態殺人狂，看起來熱情爽朗，但後備箱裡會放著刀具。
副駕上的男人會頻頻回頭看著他們，更準確地說，那道隱晦的打量，始終若有若無地盤桓在閉目假寐的關音身上。
解四在內心嘖嘖稱奇著。她在解家的內網裡顯示的資料很薄，薄得像一張隨時會被撕破的白紙。但親眼所見的真人，又多了不一樣的感覺。或許是能從古潼京走出來，或許她極力遮掩的腿傷，呼吸頻率都控制得沉穩。
憑他的經驗，這種特別的孩子淪落泥沼，要麼會過早夭折，要麼會幹出一番大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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