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十八盤時，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旌旗獵獵作響，冕冠上的珠簾被風掀得飛起。
趙淑月停下腳步，微微側過臉。她看見了石階旁跪著的一個女子。
那女子約莫三十歲上下，布衣荊釵，懷裡抱著一個襁褓。
她跪在石階一側，身後還跟著幾個婦人，都是尋常百姓裝束。
禁軍沒有攔她們，大約是得了吩咐，只讓她們遠遠跪著。
趙淑月停下腳步，偏頭看了那女子一眼。
那女子抬起頭，臉上淚痕縱橫，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民婦……民婦是濟州人，三年前難產，是朝廷派來的女醫官救了民婦的命。”
她說著，把懷裡的襁褓往上託了託，“這是民婦的女兒。民婦聽說陛下今日封禪，帶著孩子來給陛下磕個頭。”
她說完便伏下身去，額頭重重磕在石階上。
身後那幾個婦人也跟著磕頭，沒有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伏在地上。
趙淑月看了她們很久。
風把她的冕服吹得翻卷，十二旒白玉珠簾在風中亂響。
她身後的百官沉默著，禁軍沉默著，整座泰山彷彿都靜了一瞬。
泰山之巔，祭壇三層，五色土在日光下泛著莊重的光澤。趙淑月立於壇頂，十二旒白玉珠簾垂落面前，百官跪伏，禁軍肅立，儀仗如林。
按照舊制，封禪乃天子與天地對話，尋常百姓不得靠近，只能遠遠地跪在山腳之下。
可趙淑月在上山的路上便看見了，石階兩側的密林裡、懸崖邊的石縫間、甚至峭壁上的羊腸小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頭。
那些百姓不知何時摸上了山，不敢靠近，也不敢出聲，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跪在那裡，隔著幾百級石階，隔著禁軍的人牆，遠遠地望著她。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面孔。
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抱著嬰兒的婦人，有年輕的書生，有揹著貨擔的商販。
他們跪在碎石上，可一雙雙眼睛都是亮的，像山間溪流裡閃著的碎光。
趙淑月抬起手，十二旒白玉珠簾往兩邊分開。
“讓百姓上前。”她說。
徐蘭慧急忙上前一步：“陛下，封禪大典乃國之重儀，閒雜人等不得入內，這是千年祖制……”
“祖制？”趙淑月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按照祖制，你也不應該在這裡！”
徐蘭慧心中一震，立刻說道：“臣知錯了。”
她不再多言，抬手朝石階下方的禁軍揮了揮。
“撤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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