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在群山之間迴盪，驚起了林間的飛鳥，盤旋著衝向天際。
“那就一起。”趙淑月轉過身，重新面向天地神位，聲音沉穩如磐石，“今日這封禪，朕與天下百姓同襄盛舉。”
她展開紹寧寫的賀表，開始唸誦。
聲音清越，穿過山風，傳遍泰山之巔。
那些百姓跪在原地，安安靜靜地聽著，沒有喧譁，沒有推搡，偶爾有人低聲跟著念，更多人只是睜大了眼睛望著祭壇上那個身影，像是要把這一刻刻進骨頭裡。
紹寧跪在壇下，聽著自己寫的字被母皇一字一句念出來，眼淚忽然就止不住了。
她咬著嘴唇，拼命忍著，可眼淚還是順著臉頰往下淌。旁邊的七王爺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出聲，只是悄悄從袖中摸出一塊帕子，塞進她手裡。
賀表念畢，趙淑月將玉冊封入金匱，以五色土封之。
她直起身，山風把她的冕服吹得獵獵作響，十二旒白玉珠簾在風中錚然相擊，發出清越的聲響。
她轉過身，面向滿山遍野的百姓，抬起手。
“朕，趙淑月，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底下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呼聲。
“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風拂過，吹起她冕服下襬，露出裡面一身玄色常服。
她就這樣站在泰山之巔，站在天地之間，站在萬千百姓的目光裡。
身後是隨行百官，身前是天下蒼生，而她腳下這座山，是無數帝王窮盡一生都未能登上的所在。
太上皇被扶上了壇側的觀禮臺。
他坐在那裡，白髮被山風吹得散亂，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看著祭壇中央那個玄色身影，看著她緩緩抬起手，百官跪伏，山呼萬歲，聲音在群山之間迴盪，久久不絕。
他的眼眶忽然就溼了，四十年前，他在後宮剖腹生下了月兒，他將這個秘密死死隱藏，害怕被冠上妖孽之名。
那些年，他看著趙淑月一步步從血路里趟出來，而此刻，她站在這泰山之巔。
太上皇緩緩從觀禮臺上站了起來。
張德全想要扶他，被他制止了。
他獨自站在那裡，望著祭壇中央的女兒，忽然高高舉起雙手，對著天地，對著群山，對著那雲海翻湧的東方，嘶啞著嗓子喊了一聲。“趙淑月，朕的女兒……！”
趙淑月在壇上回過頭來，隔著白玉珠簾，隔著數百級石階，隔著四十餘年的光陰，看向她的父皇。
太上皇老淚縱橫，卻笑得無比驕傲。
他這一生做過很多錯事，但有一件事他做對了。
他生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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