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正日子，皇城內外掛了滿街紅綢，宮燈從正殿一路排到午門外頭，亮得半座京城都映著紅光。
百官朝賀，命婦覲見，各州府送來的賀禮堆了半間偏殿。
紹寧穿了身大紅喜服，冠上綴著東珠，平日裡那股子利落勁兒收了大半，走路都比往常慢了幾分，大概是怕踩到裙襬。
周雲岫站在她旁邊，同樣是一身大紅，襯得那張臉越發好看。
趙淑月和周景辭坐在高臺之上，受了新人的跪拜。
紹寧叩首時抬頭看了一眼，正對上趙淑月的目光。
趙淑月微微點了點頭，紹寧便笑了一下，又低下頭去。
周雲岫規規矩矩磕了三個頭。
禮成之後，百官入席，新人被送入洞房。趙淑月和周景辭從高臺上下來，周景辭走了兩步，忽然停住了。
趙淑月轉過身，看見他扶著一旁的柱子，眉頭微蹙，臉色白了一瞬。
“怎麼了？”她快步走回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周景辭擺了擺手，靠著柱子站了片刻，那股眩暈勁兒過去了，才抬頭衝她笑了一下。
“無妨。就是太激動了，看紹寧拜下去那會兒，臣忽然覺得時間過得真快，一晃眼這丫頭都成親了。”
趙淑月看了他一會兒，見他臉色緩過來了，才鬆開手，嘴上卻沒饒他：“你如今身子不比從前，激動也悠著點。回頭讓顧青黛來給你把個脈。”
周景辭笑著應了。
等紹寧大婚的喜宴散了，宮裡安靜下來之後，周景辭開始拜佛了。
起初趙淑月沒在意。
他讓人在偏殿收拾了一間靜室，供了尊佛像，每日早晚去上一炷香，念幾頁經。
趙淑月只當他閒來無事找個寄託，也沒攔著。
可後來周景辭越拜越勤，還從城外請了位得道高僧進宮來講經，趙淑月便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這天她批完摺子，走進靜室，果然看見周景辭跪在蒲團上，面前攤著一卷經文，手裡的佛珠一顆一顆捻過去。
高僧坐在對面，閉目打坐。
趙淑月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等周景辭唸完一段，才開口：“你何曾相信過這些？”
周景辭睜開眼，回頭看她，笑了一下。
“陛下還記得臣從前跟您說過的話嗎？臣原本是個無神論者。”
趙淑月當然記得。
周景辭偶爾會跟她提幾句從前的事，說那個世界沒有皇帝，沒有後宮，人死了就是死了，沒有什麼前世來生。
“可我從異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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