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凡站在小院門口的雪地裡,腳已經凍麻了,可就是不往裡邁。
門簾掀開又落下,裡頭傳出玉宸雪的哭聲,嗚嗚咽咽的,夾著老婦人一聲一聲的哄。
他站在院門外雪落了滿肩,無厭從後面飄過來,劍鞘上沾著雪沫子,靈線縮得短短的:“硯哥,你怎麼不進去?大小姐都哭成那樣了。”
“沒臉進去,用了這麼久才把她爹孃復活,五十年了,她等了大半輩子。”
無厭沉默了一會兒劍身歪了歪,語氣也蔫了:“也是,本劍也沒臉。這些年要不是小奶龍跟著一塊找材料跑腿,光靠我們倆,說不定還得再拖個幾十年。還好那小子爭氣,打小就能跑能跳,十來歲就敢自己下山闖秘境,比他爹強。”
陳硯凡沒接話把肩上的雪抖了抖,院子裡哭聲漸漸小了,變成低低的說話聲,老婦人問一句,玉宸雪答一句,老頭偶爾插一兩句。
門簾忽然被人從裡面掀開了。
老婦人探出半個身子,眉眼跟玉宸雪有六七分像,只是多了些風霜的痕跡,笑起來眼角堆著細細褶子。
她看見陳硯凡站在雪地裡,肩頭落了一層白,愣了一下隨即朝他招了招手:“小陳,進來吧。外頭雪這麼大別凍著了,我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別站在外頭。”
陳硯凡張了張嘴,嗓子眼堵了一下。在這一恍惚間,他好像在玉夫人身上看見了自己那早逝的爹孃的影子,低頭應了一聲嗓子有點啞:“好。”
他抬腳進了院子,在門口跺了跺靴上的雪,才掀簾子進去。
玉宸雪正靠在她娘懷裡眼圈紅紅的,看見他進來從她娘懷裡掙出來,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往她爹孃那邊帶了帶:“爹,娘,陳硯凡,我夫君。”
老頭從椅子上站起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嗯了一聲,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沒說什麼話,可那一下拍得挺重。
老婦人笑著把他往火爐邊讓:“我就說,為什麼以前你總是欺負他!”
“才沒有呢!”玉宸雪笑著反駁道。
那之後玉夫人他們就在太虛宗住了下來。
陳硯凡找了謝衍,在後山又闢了一間偏院給他們二老住,離小院不遠走幾步就到。
玉宸雪每天早上去陪她娘說話,下午陪她爹下棋,晚上回小院跟陳硯凡一塊吃飯,日子過得比從前熱鬧多了。
春生繁花,夏湧蟬鳴,秋落木葉,冬覆霜雪。四季輪轉五十回,歲歲朝暮寒暑交替,彈指便是半生。
陳硯凡守藏經閣的百年之約滿了,他把鑰匙交還給周老的繼任弟子,跟掌門告了假,帶著玉宸雪和她爹孃一塊回了凡界。
玉府那扇大門還在,只是朱漆剝落了大半,門環上生了一層綠鏽。
玉宸雪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伸手把門推開。院子裡荒了,正廳的屋頂塌了半邊,碎瓦堆了一地。
她爹孃跟在她身後,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看著已經破敗的府邸。
玉宸雪往裡頭走了幾步,忽然看見正廳門口的石階上坐著兩個人在曬太陽。
一個老頭手裡攥著本翻爛了的舊賬本,一個婦人蹲在旁邊拿帕子擦一摞缺了口的粗瓷碗。
老頭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手中的賬本閣落一地,他站起來喊了一嗓子:“老爺!夫人!大小姐,你們回來了!”
秋棠也看見了,手裡的碗掉在地上摔成了八瓣,站起來就往門口跑,跑了兩步又停下來,不敢相信的拿袖子使勁擦了擦眼睛:“真的是大小姐!”
玉宸雪站在院子中間,爹孃從身後走上來跟宋老和秋棠面對面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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