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倏忽,一晃便是五十年……
太虛宗後山小院,那年的雪下得格外大,從臘月初就開始飄,一直飄到年關都沒停過。
後山的靈桂樹早謝了,枝頭壓著厚厚的雪,院子裡的石桌石凳都被雪埋了大半。
玉宸雪坐在屋裡圍著火爐翻話本,腳踝上的鈴鐺偶爾響一聲。
門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一股冷風灌進來,趙芙縮著脖子鑽進來,手裡拎著一壺熱好的靈梅酒,孫嫋嫋跟在她後面,懷裡抱著一碟剛蒸好的靈栗糕。
兩人在火爐邊坐下來,趙芙把酒擱下往爐邊湊了湊手:“玉姐姐,今天雪大沒出門吧?”
“沒出。”玉宸雪把話本合上,接過孫嫋嫋遞來的靈栗糕咬了一口,目光往外頭瞟了一眼,“懷安呢?”
“下山去了,說是去南邊那個什麼秘境給你尋一味靈材。”孫嫋嫋給自己倒了杯熱酒,捧著暖手:“臨走前還特地繞到我們院子裡來交代了一聲,說最多半個月就回來,讓我們別告訴你,怕你擔心。”
玉宸雪哼了一聲,把靈栗糕嚥下去:“我不擔心,他跟他爹一個德行。”
趙芙笑了一聲正要接話,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咯吱咯吱的踏雪聲,有人在雪地裡走得不緊不慢,一步一步往院門這邊來。
然後是一個女聲,隔著門簾傳進來:“雪兒,爹孃回來看你了。”
玉宸雪聽到聲音的瞬間僵在原地,手裡的靈栗糕掉在膝上也沒去撿,整個人慢慢轉過頭看向門簾方向。
簾子外面站著兩道模糊的人影,穿著深色的棉袍,可那聲音她一輩子都忘不了。
她撐著桌沿站起來,一步一步朝門口走,走到門簾前伸手把簾子掀開。
門外站著一個老婦人頭髮半白,臉上皺紋不多,手裡拎著個包袱,正看著她笑。
旁邊站著一個老頭,同樣頭髮花白,腰板挺得直直的嘴角繃著,眼圈有點紅。
玉宸雪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兩個字:“爹……娘……”
老婦人伸手把她額前被風吹亂的碎髮撥到耳後,笑著嘆了口氣:“我家雪兒長這麼漂亮了,娘都快認不出來了。”
玉宸雪沒回應,她往後退了半步,先扭頭看了看趙芙和孫嫋嫋,又轉回來盯著門口那兩個人:“爹?娘……??”
老頭應了一聲:“哎。”
就這一聲,玉宸雪的眼淚刷地下來了。她整個人往前一撲,扎進老婦人懷裡,哭得渾身發抖,嘴裡反反覆覆地念叨著:“我爹孃回來了……我爹孃回來了……我又有爹孃了……”
老婦人被她撲得往後仰了一下,隨即伸手把她摟住,一下一下拍著她的後背,自己眼圈也紅了,嘴裡哄著:“回來了回來了,不哭了雪兒,娘在這兒呢,爹也在呢,不哭了啊。”
老頭站在旁邊,伸手在玉宸雪頭頂上摸了一把。
趙芙和孫嫋嫋對視一眼,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把門簾帶好。
院子裡雪還在下,兩個人站在廊簷底下臉上都帶著笑。
“有爹孃真好……”
“是啊……有爹孃……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