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家這種爛人,暗地裡有的是法子收拾,何必親自衝在前頭,把所有把柄、所有罵名、所有風險都攬在自己身上?”
“你仔細想想,今日若不是我及時趕到攔住你,你盛怒之下,真剁了呂婆子的手,鬧出傷殘人命。”
“就算你有理在先,就算趙校尉再偏袒你、再替你求情,也絕對保不住你隊正的職位!就算再念在你以前那麼多功勞的份上,也會被一擼到底,到時候你就只是一個普通小兵!”
“你看看那些退役的老兵,丟了軍職、沒了俸祿,沒了身份庇護,日子過得何其艱難?”
石莽靜靜聽著妻子一字一句的規勸,心頭的燥熱、衝動徹底被澆滅,一點點冷靜下來。
他越想越後怕。
是啊!
今日自己徹底被怒火衝昏了頭,完全失了平日的沉穩算計。
若不是自己婆娘拼死趕來攔下他,他今日定然真的廢了呂婆子的手。
到那時,眾目睽睽、人證俱在,任憑誰求情都沒用。
他不僅會丟掉苦心多年得來的隊正位置,甚至還要受軍法處置、流放問罪!
他這輩子刀口舔血、吃苦受累,好不容易熬出頭,好不容易盼來妻兒、盼來血脈,差點因為一時暴怒,毀了自己一輩子、毀了整個家!
石莽伸手,小心翼翼將虛弱的妻子擁進懷裡,聲音沙啞又愧疚“是我衝動了。”
“我只是一聽見你差點出事、聽見孩子險些保不住,就徹底失控了。”
石莽抱著懷裡的溫軟,心頭又悔又燥,皺著粗眉,語氣帶著幾分無措的懊惱“那現在咋辦?事情都做了,呂家我也砸了,現在說這些,是不是有些晚了!”
林晚娘抬眸看著他焦躁懊惱的模樣,沉默思索良久,心裡快速捋清利弊,輕聲開口“事已至此,後悔沒用,只能補救。”
石莽抬眼“怎麼補?”
“你現在立刻去軍營,主動向上司認錯。”
這話一齣,石莽當場臉黑透了,猛地直起身,一臉抗拒,渾身都透著彆扭“去軍營認錯?!那也太丟人了!老子在軍營縱橫這麼多年,何時低過頭、認過軟?讓我主動上門認錯,比殺了老子還難受!”
他堂堂敦煌遊弈隊正,在外威風凜凜、人人敬畏,今天為私怨闖百姓家,回頭還要自己跑去上司跟前低頭賠罪?
面子上,他是一萬個掛不住。
林晚娘看著他死要面子的模樣,又氣又無奈,伸手拽住他,語氣清醒又強勢,一字一句勸他“面子能吃還是能喝,你去說幾句軟話、認個錯,不丟人!”
“你老老實實跟上司說明原委,把家裡難處講清楚——你常年傷病、子嗣艱難,我這胎來之不易,險些被呂婆子推倒害得失血滑胎、斷了你石家血脈。”
“你就說自己一時情急、護妻心切、衝動失度,甘願受罰。”
“只要你主動先認錯、先報備,佔了態度端正的理,就算呂家去官府告、去軍營鬧,上面也只會覺得你情有可原、知錯能改,絕不會重罰你!”
“最關鍵的是——你的職位絕對能保住!”
石莽依舊擰著眉頭,滿臉不情不願,死犟著不肯鬆口。
鐵血硬漢一輩子爭強好勝,讓他低頭認錯,實在是跨不過心裡那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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