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整天只分到了一塊乾澀難嚥的黑麵餅子，連一點葷腥油水都沒有，眼看著外頭幾個大頭兵吃得香甜，當即有人忍不住揚聲質問“憑什麼你們能吃肉乾，只給我們吃黑麵餅子？”
守在洞口的年輕弟兄本就憋著一肚子怒火，聽聞這話瞬間壓不住火氣，當即冷笑著回懟“這肉乾是我們自己獵來的，憑什麼要分給你們。給你們的黑麵餅子，都是從我們嘴裡生出來的已經是仁至義盡了！竟然還想吃我們的肉乾。”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帶著哽咽的怒“若不是你們指揮失誤、自大輕敵，我們跟著莽哥七八年的生死弟兄，怎麼會落得生死不明！你害死了幾十個兄弟，難道沒有一點愧疚之心嗎？我們沒找你償命，還供你吃喝，你竟然還敢挑三揀四！”
“你的命是金貴命，我們沙場廝殺的弟兄，命就一文不值是嗎？”
“真夠厚顏無恥，怎麼還有臉活著！呸！你咋不去死。”
一聲聲怒斥字字戳心，聽得洞內眾人面色慘白，啞口無言。
石莽始終沉默啃著乾糧，不攔不勸，任由手下弟兄宣洩心中悲憤。
齊珩身側的涼州隊正顏面盡失，轉頭看向石莽，語氣帶著施壓質問“石隊正，你就任由手下兵士這般放肆？勝敗乃兵家常事，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石莽嚥下最後一口乾糧，抬手拭去嘴角風沙，抬眼時眼底冷厲盡顯。
“我帶隊十幾年，手下弟兄從不是沒有傷亡。但他們個個戰死沙場，死得坦蕩值得，從未有人死在自家將領的蠢指揮裡！”
他往前一步，壓迫感轟然壓下，眼神凌厲如刀“憑什麼你們這群指揮失當的人能苟活，我拼死拼活的弟兄，就得白白送命？”
“再多說一句，休怪我現在就了結你。”
涼州隊正被他懾得連連後退，又羞又怒，色厲內荏道：“石莽！你辱我欺我，我回城必向上官參你一本！”
“去，儘管去。”石莽嗤笑，語氣凜冽刺骨，“不嫌全軍失利、指揮無能、拖累袍澤的醜事傳遍敦煌，你儘管去告。”
“半點擔當沒有，只會躲在弟兄身後苟活保命，如今有口吃的就該感恩，也配挑我們的口糧？”
洞內眾人被罵得抬不起頭，再不敢多言半句。
僵持之際，傷勢未愈的齊珩扶著石壁，低聲開口，滿是愧疚：“石隊正，我想起一件事。”
石莽冷眸掃去：“有話快說。”
“當初大壯幾位兄弟將我們藏進石洞，我隱約聽見他們商議。”齊珩急忙回憶，語速急促，“他們打算引著吐蕃遊騎去往流沙坑荒谷，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想借著那邊複雜地勢，徹底引開追兵，護我們周全。真假我不敢確定，只是偶然聽聞。”
石莽眸光驟然一凝，沉聲點頭“知道了。”
身旁兄弟立刻上前“莽哥！我們現在就去搜！”
“不必。”石莽抬手製止，望向漆黑遼闊的戈壁夜色，語氣凝重，“夜深風烈，流沙谷亂石松動、暗流沙遍佈，兇險萬分。黑燈瞎火貿然闖入，找不到弟兄，只會白白送命。休整一晚，明日天亮即刻出發尋人。”
眾人知曉流沙谷的兇險，只能按捺住心急，就地休整。
次日天剛矇矇亮，天光微亮，石莽便帶著所有人直奔流沙坑荒谷。
這處地界是戈壁出了名的絕境險地。
遍地都是鬆散浮沙，腳下看似平整，實則暗藏無數流動暗流沙，一步踏錯，便會瞬間深陷，越掙扎陷得越快，轉瞬就能將整個人吞入黃沙深處，屍骨無存。
谷內怪石嶙峋、亂石堆疊，陡峭巖壁錯落交錯，碎石松動滑落是常態，風一吹便是碎石簌簌滾落，稍有不慎便會被落石砸傷、絆倒。溝壑縱橫，視線受阻，極易迷路，進退皆是險境。
一行人不敢有半分大意，兩兩結伴，相互攙扶，腳尖輕點實地，避開浮沙區，小心翼翼在亂石與流沙之間穿梭探查，步步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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