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莽心裡暗罵一聲，真他娘一群傻子。
嘴上罵得難聽，可跟他多年的手下都聽得明白，他哪裡是惱那些兄弟，是替那些送了性命的弟兄不值。為了護住他們，連自家性命都不要，家裡還有爹孃婆娘孩子在等著，偏要在這裡逞什麼高尚。
“莽哥，現在咱們怎麼辦？”
石莽抬眼，看向洞裡幾人“當初長巡一共五十人，難成就只剩你們幾個活下來？”
沒人應聲。
那名涼州高官的兒子，方才上過藥，緩過來些許力氣，垂著頭，聲音斷斷續續，滿是愧疚：“是我們對不起他們。當初撞見吐蕃遊騎，弟兄們都勸我們趁早退走，對方人多，我們佔不到便宜。是我們指揮失當，不識這邊地勢，一頭扎進埋伏。”
石莽扯了扯嘴角，語氣裡帶著冷意：“先前不是個個都威風得很，以為這邊吐蕃散騎不值一提？”
“是我們大意中了圈套。”那人聲音發顫，“後來是弟兄們拼死衝開一條路，把我們護到這裡，拖著傷體，尋到這個石洞把我們藏好。他們說熟這邊地形，打算出去引開吐蕃騎兵，原本還想……”
“別說了。”石莽打斷他的話，不想再聽這番說辭。
外頭一個年輕兵士聽得眼眶通紅，轉頭看向石莽，喉頭哽著，聲音發抖：“莽哥，還給他們吃食？憑什麼？他們憑什麼活著！大壯跟著你七八年，好好一個漢子，頭一回跟著長巡，就再也回不去了。憑什麼死的是我們的弟兄，偏偏是他們活下來！”
他越說越激動，眼底浮起淚光，手已經按上腰間短刀：“要不然就咱們這幾個人在，乾脆，我了結了他們，替死去弟兄報仇！”
“滾一邊去！”
石莽抬手，一拳重重砸在他肩頭。
“再嘴賤，老子把你舌頭拔了。”
兵士被打得一個踉蹌，垂著頭，委屈又不甘。
石莽抬下巴，示意他：“去，盯緊外面那些吐蕃遊騎，半點動靜都別漏。”
說完，他又轉向洞裡幾人，語氣稍稍放緩：“我這兄弟是粗人，不會說話，你們別往心裡去。先吃點東西墊一墊，等到夜裡，我們再動身離開。”
幾人沉默著點頭，被方才那一番話壓得不敢出聲。
石莽轉身走出石洞，方才那幾個兄弟緊隨其後。
“莽哥，你跟他們客氣什麼。”
石莽抬手，一巴掌輕輕拍在那人腦門上：“不長一點眼色。若是尋常小兵，死在這戈壁，誰會大費周章派人連夜奔襲過來尋？這人身後靠山硬得很。就算我們傳信回去求援，也沒人願意擔得罪他背後勢力的干係。”
那兵士一怔，剛要開口，石莽冷聲道：“閉嘴。這事全都壓在肚子裡，誰敢往外吐露半個字，我說到做到，拔了你舌頭。”
兵士趕緊閉緊嘴，片刻之後，又慌了：“莽哥，我方才話說得那麼重，等回去，他們會不會記恨，尋機會報復我？”
“說不定。”石莽淡淡回他。
“那、那怎麼辦，我不想死，我不想被他們報復。”
“誰讓你嘴賤。”石莽瞥他一眼，頓了頓，才又說道，“放心，這件事是他們的醜事，他們絕不會往外張揚。只要你管住自己的嘴，不到處亂說，便不會出事。”
兵士這才長長鬆了一口氣，懸著的心落回去。
“那莽哥，其餘弟兄，我們還找不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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