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之上,原本熟睡的唐伊蘭睫毛輕輕顫了顫,雙目緩緩睜開。
方才皇帝起身離開的動靜,她其實早就察覺到了,只是依舊閉著眼佯裝沉睡。
她指尖攥緊錦被,心底生出一絲莫名不安。
最近幾日,顏瑾戈待她,好似隱隱有哪裡不一樣了。
往日只要她稍稍示弱,帝王便會百般遷就,可這幾日,皇帝甚少踏足昭華宮,看向她的眼神偶爾冷淡疏離,不再是從前那般萬般寵溺。
難道……蠱出了問題?
“去,傳信給二皇子,讓他最近多加留意陛下的舉動,暗中查一查,最近有沒有陌生人入宮。”她壓低聲音吩咐,眼底閃過一絲陰寒,“若是有異動,提早佈局。”
宮女躬身領命,迅速退下。
深宮之內,兩股暗流已經開始互相試探。
唐伊蘭眉心緊蹙,暗自思忖,隨即抬手,輕輕叩擊三下床沿,一名心腹宮女悄無聲息走入內殿。
揚州府,碧雲坐在窗邊,反覆權衡兩條路的取捨。
一邊是蘇正邦許諾的宅子與脫籍文書,只要繼續替蘇正邦傳遞裴府情報,她便能恢復自由身,往後安穩度日。
另一邊,裴元俊夫妻已經察覺她的身份,非但沒有直接拆穿,反倒想要拉攏她,裴元俊依附二皇子,一旦投靠,便是踏上另外一條兇險的路。
她望著天邊慢慢泛起的魚肚白,終於下定決心。
與其繼續做別人手中隨時會捨棄的棋子,不如抓住裴元俊丟擲的橄欖枝,換一條生路。
天光大亮,揚州裴府,蘇曼起身梳妝,丫鬟來報,碧雲主動前來求見。
天剛矇矇亮,晨霧漫滿總兵府的庭院,微涼的露水打溼了廊下青石。
蘇曼剛梳洗完畢,髮髻規整,素衣溫婉,端坐在窗邊用早膳,聽聞丫鬟通報碧雲求見,她執筷的指尖微頓,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她昨夜便料到,碧雲心思通透、唯利是圖,權衡一夜,必然會做出選擇。
“讓她進來。”
片刻後,碧雲身著素色婢裙,身姿窈窕緩步而入。
她褪去了往日對蘇正邦的絕對恭順,眉眼間多了幾分主動歸順的篤定,入內便屈膝穩穩一拜,姿態謙卑卻不卑微。
“婢子見過夫人。”
蘇曼放下碗筷,語氣平淡溫和:“一夜未眠,想來是想通透了?”
碧雲抬眸,秋水眼眸清亮,直言不諱,沒有半分遮掩:“夫人聰慧,婢子想清楚了,蘇將軍許我大宅脫籍,終究是把我當成探聽訊息的棋子,用完即棄,禍福難料。”
“可裴將軍、夫人願意容我、用我、給我真正立足的機會。
婢子出身賤籍,半生漂泊,所求不過是安穩富貴、自由其身。
從今往後,碧雲斬斷對蘇將軍的所有效忠,一心歸順裴將軍與夫人,府中所有動靜、蘇將軍的安排,婢子盡數上報,絕無半分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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