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握住砂鍋蓋柄，另一隻手搭上銅冰碗的蓋鈕。
此前多少回試菜，快過，慢過，也塌過花瓣。這一刻，冷熱兩頭恰好停在她算好的地方。
兩隻蓋子同時揭開。
熱汽從砂鍋裡升起，菌香撲向席間；銅冰碗上卻漫開一層輕涼的霧，晶瑩的梅花從霧裡顯露出來。
“好漂亮！”
驚歎從近席傳到外圈，杯蓋輕碰，衣袖擦過桌面，許多人都顧不上原先端著的儀態。
金黃色的清湯中，潔白獅子頭如圓月浮水。菌片隨著餘熱緩緩翻動，像雪花落進一池暖光。
另一邊，梅花凍涼得剔透。
琥珀色的花蕊點在中央，金箔粉落在花瓣上，迎著光細細閃爍。
一熱一冷，一白一粉。
兩隻器皿並排放上呈菜的長盤，連升起的白汽，都像替那幾朵梅花罩了一層薄雪。
沈南星退開半步，行禮。
“梅雪爭春，請娘娘品嚐。”
宮女們已在旁等候。
熱湯盛入溫好的白瓷盅，梅花凍另置冷碟，兩樣隔開，依席位分送。碟底擦得乾爽，盅蓋扣得嚴實，冷熱各自穩穩送到桌前。
皇后先取了湯匙。
匙沿輕碰湯麵，一片雪蓮菌隨清湯落進匙中。她稍候熱汽散開，才送到唇邊。
原本端正平和的眉眼，微微動了。
持匙的手停在半空。
肉湯的暖先落下，菌子的清鮮隨後鋪開，咽過之後，舌根還有一線自然的甜，乾淨得讓人想再嘗一口。
第二匙入口時，她肩頭那點端坐的力道鬆了些。
身旁宮女看得分明，立刻將溫茶往後挪，免得佔了湯盅的位置。
皇后又嚐了一小塊獅子頭。
匙尖輕觸，圓子便分開了。細肉裹著湯，在舌上柔軟地散開，粒粒肥肉已燉得潤透，卻半點不膩。
外圈，顧掌櫃喝完第一口湯，緩緩放下了勺。
他先前看清了所有步驟，仍沒料到成菜能鮮到這個地步。
工夫用對了，竟能叫這樣清淡的一碗湯，留住這麼長的滋味！
賀老沒有催他評價，只將自己的空盅往前推了推，笑得鬍鬚都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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