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將小匙移到案邊，先前澆好的那朵梅花，已經能托住花心的一點碎金。
皇后的身子略向前傾，袖邊搭在桌沿，連身旁宮女送來的茶都暫且擱下了。
“這花裡點的是油？”
“是松茸油。”沈南星將細口油壺舉到適當的位置，“只取一點，留在花蕊裡。入口先嚐清甜，末了才嚐到鮮。”
一旁女眷看了看自己的花茶，忍不住笑：“甜食裡放菌油，我還是頭一回見。”
外圈的顧掌櫃卻往前挪了半寸。
甜口容得下鮮味，難處全在分寸。多了，味道混雜；少了，又白費這一番功夫。
他盯著壺嘴，那滴琥珀色的油停在匙尖，被沈南星輕輕送進花心，大小竟與前一朵相差無幾。
這手穩得，叫人連挑錯的地方都找不到！
銅冰碗沿凝起細密水珠，鐵蛋拿乾布從外側擦過，避開了內膽和花模。
最後一朵澆完，沈南星將蓋子扣好，轉回熱案。
砂鍋裡傳出細細的咕嘟聲。
掀開一線，溫熱的肉香貼著白汽往上走。湯麵只在邊緣起泡，鍋心裡的獅子頭已經定形，圓潤的表面仍帶著柔軟的細紋。
馬大柱手裡的火鉗停在灶口，等她示意。
沈南星察看過湯色，輕輕點頭。他便撥開一小塊炭，讓火繼續守著那點不急不緩的熱。
“為何不把火燒旺些？”近席有人問，“瞧著都不怎麼滾。”
湯勺從鍋沿走過，將最後一點浮沫帶走。
“滾得太急，肉會緊，湯也容易渾。這道菜要入口能散，得讓它慢慢熟。”
話音落下，一隻獅子頭隨湯麵輕輕晃動，竟真如浮在水上的白月。
顧掌櫃用拇指摩挲著杯壁，側頭看向賀老。
賀老捻著鬍鬚，只笑，不說話。
提議席前現制時，他想到的便是這一幕。廚人的本事擺在眼前，連火為何小、菌為何後下，都能看個清楚。
可真正到了今日，沈南星做得比他想的還穩。
她給每一步留了餘地。
席間有人問，她答得從容；無人開口，手上的活便順著往下走。乾淨的案臺上，刀與勺各有位置，連轉身都不曾帶起多餘的響動。
陸青禾看了一眼漏壺，將記錄的小冊子壓在掌下。
還差一刻。
沈南星端起留好的嫩菌片，沿鍋邊輕輕放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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