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站在土丘前，指腹觸到一塊木牌邊緣。
木頭被風雨磨得起了毛刺，刻痕裡的泥灰已經發黑。牌面上那個名字只剩下半邊，另一半被歲月削得模糊不清。
燕危池沿著土丘往前走。
他沒有看手裡的名冊，也沒有低頭辨認，走到哪一塊木牌前，便能準確說出上面的名字。
“李二牛。”
他的手掌停在一塊歪斜的木牌旁。
“入伍時十六歲。他娘一路送到營門，走的時候還給他塞了三個雞蛋。他嫌路上拿著麻煩，偷偷放在了我馬鞍旁邊。”
風從土丘頂上捲過去，木牌彼此碰撞，發出一片細碎的聲響。
燕危池走到下一塊牌子前。
“趙鐵柱。”
沈南星抬眼看他。
“不是韓將軍那個鐵柱。”他補了一句，“他最愛吃包子。每次發麵餅，都要把餅掰開看，說裡面沒有肉就是騙糧。”
沈南星的喉嚨像被冷風擦過。
她想起營地裡那一籠籠包子，想起士兵們捧著餅時亮起來的眼睛。
燕危池繼續向前。
“小六子。孤兒，在軍營里長大。第一次上戰場時嚇得腿軟，回來後卻說自己是被石頭絆倒的。”
“王順，最會修馬鞍。”
“周平，睡覺打鼾，守夜時誰都不願和他一隊。”
“陳三喜，識字不多，卻把每個兄弟的名字記得比誰都牢。”
每說一個名字，沈南星都能從他聲音裡聽出那個人曾經活過的痕跡。
他們有喜歡的食物，有怕冷的毛病，有拙劣的藉口，也有不願讓旁人看見的膽怯。
這些名字刻在木牌上，卻不只是木牌。
燕危池唸到一塊新換的牌子時，手指在牌面上停了很久。
木色還很淺，刻痕卻深。
“這是去年添的。”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他叫秦川，擅長吹笛子。夜裡巡營時，常常把曲子吹錯。可他一吹，營裡的人就知道他還活著。”
沈南星站在他身側，悄悄將手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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