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包放上小桌，老太太用右手推到沈南星面前。
包布洗得褪了色，邊緣卻縫得齊整。林媽媽解開打結的布角，一本薄冊露出來，封面泛黃，壓著幾道舊摺痕。
《安國公府家宴錄》。
沈南星看清那七個字，原本伸過去扶碗的手改了方向，先將桌面那一點水漬擦乾。
老太太看見，嘴邊有了笑。
“我就知道，你見了它，比見金子還仔細。”
“金子溼了能擦，這個溼了，字可未必留得住。”
沈南星輕輕托起冊子。
紙頁帶著乾燥的舊紙氣息，靠近裝訂處，能看見不同年月補進去的薄紙。有的墨跡深，有的淡，頁角還寫著細小的改動。
老太太將空碗交給林媽媽，慢慢說道：“我年輕時嫁進府裡，最先學的便是管家宴。”
那時候席面規矩多。
哪位親戚愛清淡，哪位長輩牙口不好，春日用什麼鮮菜，冬日什麼菜能穩穩端上桌，都得記。
“後廚說一遍，我寫一遍。席散了，我還去問客人，哪道留得多，哪道吃得快。”
說到這裡，她指了指冊子的中間。
“有些做法是前頭幾代傳下來的，有些是我自己添的。足足記了二十年，才有了這本。”
沈南星翻開第一頁。
正文寫法清楚，旁邊的小注更細。某年改過醬量，某次宴客發現菜涼得快，後來換了熱盤，都能找到痕跡。
她的目光停在一處“蒸前試鹹”上。
字寫得小，末尾加了一點，像怕人忘記。
老太太瞧見她看得入神，輕輕嘆了一聲。
“在箱底壓了三十年了。我那些兒媳、孫媳，各有各忙的事，沒一個愛進廚房。”
“您自己留著，也能慢慢翻。”
“我現在翻一會兒便眼花。”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背，“你拿去，總比壓在這裡發黴強。”
冊子落在掌心，分量並不重。
沈南星卻沒敢隨手往懷裡塞。
這是一個人二十年守著席面攢下的經驗，也是這一家幾代廚房留下的痕跡。她將封面託平，認真答應會收好，更會把能做的菜做出來。
老太太滿意了，朝林媽媽擺擺手。
“去把燈挪近些，讓她看。方才還催我喝粥，現在輪到她捨不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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