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裴貴的陪同下,他小心翼翼地坐在集市一張不久前擺放的木桌子前,鋪開一疊草紙,拿起一支毛筆準備寫字。
在木桌子前面,站著一大群男人。
大大小小,老老少少,一個個沉著臉,不復往日出錢出力的熱鬧。
站在人前的官兵們個個仰著頭,一副高高在上的看著他們。
孫祖佑突然覺的有點味道了。
就在半個時辰前,裴貴來到呂三孃的木棚,告訴他,讓他幫忙做事,做些記賬寫字的事情。
同時還告訴他,黑風谷如今官爺說了算。
曾經說一不二的裴慎在官爺面前連個屁都不是,也只敢夾著尾巴做人。
尤其是婓將軍很看不慣裴慎,他們只管配合官爺做事,再也不要顧及裴慎半分。
孫祖佑聽了,激動的連嘴唇都顫抖起來。
這段時間,呂三娘不開心的時候就罵他,罵他是個只吃飯不幹活的廢物。要不是他怒極的時候,告訴呂三娘,他的腳是替鐵錘斷的,呂三娘才收斂些。
當然,呂三娘不罵人的時候,也很溫情。
畢竟他有副好皮囊,又極會哄人。
但孫祖佑心中恨啊!
當他和呂三娘心情好的時候,便抱在一起埋怨。呂三娘埋怨裴慎是個負心郎,埋怨他吃了她的,喝了她的,卻不要她。
孫祖佑抱怨沈輕寧水性楊花,說好了嫁他,臨時又反悔,轉頭又跟了裴慎。
呂三娘恨極了裴慎。
孫祖佑恨極了沈輕寧。
當然,呂三娘也恨極了沈輕寧。
孫祖佑也恨極了裴慎。
兩人恨來恨去,恨自己沒有機會出口惡氣。
要不是裴慎搗亂了身著黃色鎧甲亂兵的計劃,他們說不定成了亂兵的親信,在哪裡吃香的喝辣的。
何至於一個失去了一條腿,一個失去了一個靈光的孩子。
在無望的日子裡,呂三娘和孫祖佑把一切不幸都歸結於裴慎和沈輕寧。他們私底下咬牙切齒,恨不得吃他們的肉,喝他們的血。
若是有了機會,呂三娘和孫祖佑的報復就會像野草一樣瘋狂。
裴慎第一眼看見孫祖佑時,心中就湧起了一絲不安,接下來的日子,怕是要比他想象的艱難。
當裴慎前面的人登記完了後,他站在了孫祖佑面前。孫祖佑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閃過一抹狠厲,似笑非笑道,“好久不見。”
這聲招呼聽起來格外刺耳,像來自地獄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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