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溫景天拉過一個凳子，坐在母親的病床前。
幾十年沉澱下來的軍人氣質，肩背習慣性繃得筆直。
只是鬢角大半染了霜白，額頭三道深紋，此刻那雙眸子壓著沉沉的紅血絲。
溫景天眼底的鋒芒盡數斂去，只剩下一片枯寂。
他佈滿老繭的手，抓著母親枯瘦的手。
“你回去吧。”林秀英慈愛的目光盯著兒子。
“媽，你不要擔心。我請假回來的，也許就不走了。”溫景天心裡一陣發苦。
“你……轉業了。”林秀英雖然病重，可人不糊塗。
摩挲著母親青筋凸起的手，心底那片最柔軟的地方，正在一點點被抽空。
這些年，他對父母虧欠太多。
可剋制刻進了骨血。
眼眶滾燙，眼淚死死憋在眼底，不肯落下來。
他只是靜靜守著母親，心裡清楚自己真的該放下了。
林秀英的魚尾紋更深了。
有生之年，還能看到景天回南城，她也算瞑目了。
“幫我照顧……婉婉。”她喘了幾口氣，“她……是個好……”
“媽，你不要說了。弟妹的東西還在外面，我和她回去收拾一下。”宋知打斷婆婆的話。
她知道婆婆這樣說，弟妹聽了肯定要不高興了。
她也聰明，十分清楚小叔子轉業，肯定職位不低。
他們回來，還能分擔婆婆的贍養。
“不了，我們住招待所。”李玉芬眼角抽搐一下。
“不用，老房子給你們騰出來了。一直空著，你們回來直接住吧。”宋知親熱地拉著弟妹。
要是以前的宋知，她瞧不上自己這個弟妹。
雖然她和自己都是農村出生，可自己有知識有學歷，教師工作十分體面。
弟妹就是隨軍以後，在紡織廠幹擋車工。
也是因為小叔子，現在才在後勤看倉庫。
“景天，我和嫂子先回去了。”李玉芬的嘴角怎麼也壓不住。
她心裡十分清楚，這就是說，公婆的老房子給自己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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