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黛的聲音也不自覺低了下去:“為何?”
“為那場雨獻祭。”
當時諸王爭權,水深火熱,尉遲珩因苗疆血脈遭老派朝臣猜忌,明面上始終游離於朝堂之外,因此時常被遣出京城賑災,或是安撫流民,或是打擊地方叛亂。
初見時,盛道長年近古稀,在亂世中奔波跋涉了幾年,早已形銷骨立,瘦骨如柴,險些被尉遲珩當作無家可歸的流民。
兩人結識後。
盛道長告訴尉遲珩,天象雖定,人事卻可改。
這漫天旱情,總得有人為蒼生求一場活雨。
於是尉遲珩開始了數年的佈局。
“盛道長覺得此舉過於冒險,卻還是願意陪我賭上一局。”尉遲珩握著她的手指,“前朝欽天監監正亦是如此,果真落雨後盛道長服毒,用性命坐實了這場天命之雨,也坐實了我得天庇佑、占卜極準的聲名。”
將他推到了世人面前。
姜黛微仰起臉:“蒼雲山的火……”
“我親手放的。”尉遲珩低頭貼著她的面頰,“之後在欽天監監正的幫助下,我戴上面具以‘尉遲珩’的身份進了欽天監。”
兩人挨靠著低聲細語,但話題沉重了許多。姜黛指尖摩挲著他腕上的青筋,將所有事情串成一條完整的線後,幾乎能想象得到他那兩年該是多麼的驚心動魄,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的境地。
過了會兒,姜黛轉移了話題:“你會觀星占卜也是盛道長教的嗎?”
“他教我觀星識運的本事,其餘是我摸索出來的。”尉遲珩道,“但占卜多是做給世人看,天象又哪能算出人心詭譎,不過是借老天的口說我想說的話。”
姜黛朝他攤開手心:“大人可會視手理?”
尉遲珩指腹蹭著她掌心的紋路:“你要看什麼?”
“你能看出什麼?”
尉遲珩垂眸,指尖頓了頓,手掌壓上去將她的手握住:“一生多得善緣,厚福之相。”
“……”
果真是萬精油的哄人話術。
想必她在街頭隨便逮個算命的老先生,也會說出相似的話來,說不定比他說的還多幾句。
——
梁府。
書房的門合上後,梁宥寬點了燈,這幾日元祁不上朝,尉遲珩重傷的風言風語又愈演愈烈,他索性也閉門未出。
自那張人皮面具被撕下,梁宥寬心底的寒意便從未消失。
他對易容術這類技藝並非全然不知,早年他曾從刑部官員口中聽過一樁漕銀失竊案,案中牽出一個擅長製作人皮面具的匠人,技藝已是了得,但做出來的東西經不住細細觀察,貼面半個時辰便會起皺脫落。
但內鬼臉上那張不知戴了多久,竟與真皮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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