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想來。
這似乎並非他第一次見識。
若是沒記錯,很早之前姜黛摸進槐竹山莊時用的便不是真容,只是那會兒夜黑風高,他站於閣樓之上遠遠看著她,瞧得並不真切。
這幾日案上攤著的東西一沓又一沓,他翻看完了便命人換上新的一批,查的皆是尉遲珩的事,他的身世、他的經歷以及他出現的時機,包括他進京求雨時涉及的所有人員,都被他細細查了一遍。
不過這麼多年過去。
知情人本就寥寥無幾,活下來的更是屈指可數,僅有的幾條線索也都斷了。
他一邊查一邊對自己的人進行清洗排查。
但不知是那內鬼的死打草驚蛇,還是幕後之人早有佈置,查到現在也沒查出別的異常,只揪出幾個手腳不乾淨的下人,與尉遲珩的佈局沒有半分牽扯。
後來梁宥寬又想起元湛先前讓他做的事——查元祁登基後所發生的大事。
本質上是查尉遲珩與元祁關係。
梁宥寬垂下眼睫遮掩了眼中的陰翳,將‘尉遲珩’和‘元祁’的名字反覆在心裡唸了幾遍後,諸多猜測從他腦中滑過。
卻怎麼都抓不住那一閃而過的念頭。
——昭平元年初,元祁登基,為母正名,沉迷方術蟲蛇,同期,尉遲珩入主欽天監,設立國師一職。尉遲珩與元祁政見頗有不和,多生隔閡。
——昭平二年春,元祁大病一場,病癒後與尉遲珩冰釋前嫌,自此越發倦怠懶散,再未過問朝政細節。同年國師尉遲珩開始頻繁代天子批閱奏章,朝野上下雖有非議,但彼時梁家正忙於穩固外戚地位,無暇他顧。
——昭平三年,尉遲珩權勢達到頂峰,民間聲望如日中天,朝中大事幾乎皆由其決斷。梁家數次欲奪其權,皆受神佛天意強壓一頭,未能動搖其根本。
——……
這些條目他之前看過很多遍,當時只覺尉遲珩手段高明,在短短幾年間便逐步將權力握在自己手裡。
可如今換了另一種眼光看。
尉遲珩這個人出現得太巧、太恰到好處。
昌弘三十七年的那場雨讓他從一個無名道士變成了萬民敬仰的國師,之後數年間,他在朝堂上步步為營,最終成為實際意義上的掌權者,與元祁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早在之前,梁宥寬以為元祁對尉遲珩禮讓三分、言聽計從,是被其壓制,是不得已而為之。
可是如果,實際意義上的掌權者就是尉遲珩呢?
可那場雨又是怎麼回事?
怎麼會在如此巧合的時機落下?
梁宥寬的思緒幾番搖擺。
驀地又想到。
元祁說。
——那夜與姜氏同臥錦衾、盡良宵之歡的人是尉遲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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