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這話說的。”元湛站在榻前三步遠站定，看著跟前的人，眼也不眨，“臣弟千辛萬苦從鬼門關爬回來，能下床後的第一件事便是來瞧皇兄，皇兄連盞茶都不給喝就趕人走？”
元祁的視線落在他臉上。
又從他臉上移到他缺了耳墜的耳垂上，停了一瞬後懶聲問道：“耳朵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
元湛看著他，看著他嘴角似有若無、透著譏誚的弧度，黑沉的眼底陡然出現了幾分興奮之色。
他上前緩慢蹲下來，腹部的傷被扯得隱隱發疼，可他面上反倒浮出一層笑來。
元湛頭靠在床榻的邊沿，像幼時傍晚臥在兄長身側與之閒談那般，他抬手碰了下那處紅腫的痂口，像才想起來似的“啊”了一聲。
“這個啊，黑天坳那夜不小心被人扯的。”
“扯的？”元祁支著額角的手指動了動，“那銀墜可是母妃的遺物，你戴了這麼多年從不離身，得多麼不小心才能扯成這樣？”
“可不是麼，淮遲也未曾想到那人竟無所不用其極。”
元湛臉上掛著笑，眼底卻沒什麼溫度，聲音很輕：“臣弟聽說國師在黑天坳受了重傷，性命垂危，這些日子太醫頻繁出入國師府，皇兄可去瞧過了？國師大人如今怎樣了？”
“暫時死不了。”
“那就是還活著。”元湛笑著點頭，“活著好啊，活著才能把戲唱完。”
殿內靜了一瞬。
元祁看著他：“什麼戲？”
“臣弟的意思是。”元湛道，“黑天坳那夜太熱鬧了，三方混戰，刀光劍影，皇兄知道我看見了什麼嗎？”
他自顧說下去：“我看見了皇兄的女人被你所信賴的國師大人抱在懷裡，真是一對苦命鴛鴦，郎有情妾有意，將皇兄置於何地啊？臣弟至今沒想明白，這麼熱鬧的場面，皇兄怎麼不在呢？”
元祁扯了下唇角：“是麼。”
“是啊。”元湛仰臉看著他，耳側那道痂口在燭光下分外刺眼，他臉上笑意不減，“皇兄頭疼，國師重傷，梁宥寬在家閉門不出，三個人湊不出一張能上朝的臉，朝中大臣如今怕是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臣弟就不一樣了，孤家寡人一個，死了也沒人惦記，倒是皇兄……”他拖長了尾音，“臣弟聽說有地道爆炸，姜氏沒了，皇兄可曾聽說此事？”
殿內徹底靜了下來。
元湛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與雨夜中那張覆著疤痕的臉截然不同。
可這也是他的皇兄啊。
他的皇兄有兩張臉。
元湛笑了起來，眼底卻一片陰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