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個身,這才注意到自己與尉遲珩之間隔了些距離。
昏黃的光線將他的輪廓暈得柔和了些,眉骨的陰影落在眼瞼下,薄唇抿成一道平直的線,呼吸清淺,睡著時帶著幾分平日裡斷然不會出現的軟態。
姜黛看了好半晌才收回視線。
短時間內也睡不著了。
她開始去想方才還沒想清楚的事,當前局勢之下該怎麼名正言順收回元湛手中的兵,又該怎麼讓他乖乖回荊州?
需要一個由頭。
得用什麼事做文章?
姜黛想著想著,想得有幾分頭疼,她想抬手揉兩下,但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尉遲珩的手臂,於是視線又落回他臉上。
他裸露在外的膚色相較於常人更顯蒼白,白日里被氣質壓了一截,但睡著時在昏暗中便透出幾分羸弱之感。
國師重傷不治。
雖是誇大其詞的傳聞,但他也確實受了傷。
姜黛的抗壓能力已經遠超常人,但這種波譎雲詭、看不清走勢,需要走一步算十步的局面依舊讓她心生憂慮,可尉遲珩是連續這麼多年都處在這種狀態之下。
精神和身體真的不會出問題嗎?
她在現代要是長時間接觸血腥黑暗的事件,長期處於高壓狀態,都要進行一段時間的戒斷和放鬆,可尉遲珩要學這麼多東西,又要做這麼多事,基本沒有什麼可以休息的時間。
姜黛看著他的面容,心忽然揪了一下。
她想著陪他走一段路,走到海晏河清的那一天。
可這一段路是多遠?
又要走多久才能走到政治清明?
一個人的習慣養成只需要二十一天,候鳥久居也會忘了歸途,她若是在這裡待個三年五年,總有一天會習慣。
況且,這裡的時間流逝速度與現代會一致嗎?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還能等到她回去的那天嗎?
姜黛很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陪尉遲珩太久。
卻沒有細想。
……她回去後,尉遲珩會是什麼樣子。
原先強壓下去的澀意忽然就在一瞬之間席捲而來,她快速眨了幾下眼睛,等視線清明後才小聲吸了口氣,手撐著床榻向尉遲珩靠近,微微上移了些許。
這點細微的動靜便讓尉遲珩輕蹙起眉。
他半闔著眼,下意識抬手攬住姜黛的腰,剛抬了下頭就被一雙柔軟的手臂輕輕環住了肩背,尉遲珩因她的動作鼻尖更深地抵著她的衣襟
這與睡前的姿勢全然反了過來。
是姜黛抱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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