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泠淚如斷珠，聽見他這話，睫尖顫了一下，蘇庭雪在說什麼瘋話？
不能相愛，便相恨？
相恨——？
她驀地睜大淚眼，下意識急促搖頭想開口，卻隔著濡溼半透明的綢帶看見他伏了過來。
粉白袍如雲絮般散落，烏髮順著冷白肩背滑淌下來，炙熱的身體迫近之際，月泠面頰頓時漲得通紅，倉惶喚他：“蘇......唔！”
“月泠。”蘇庭雪低啞應聲，掌心攏住她柔顫的腰身，緩緩欺近。
聽見她慌亂的聲息，他低頭吻過她唇角，聲線有些虛無地問：“月泠現在，是不是很恨我？”
說罷，他微掀起長睫，渙散的烏眸垂下來，靜靜看著她。蒙在她眼上的桃色綢紗早已被淚洇溼了，綢紗底下羽睫一顫一顫地動。
她哭了，她在哭。
應當是恨極了他罷。
他這樣待她，她怎能不恨，如何不恨？
垂睫掩去眼底難平的情緒，蘇庭雪伸手握住她被縛住的手，修長白淨的指一點點擠入她的指縫。
好緊，十指慢慢扣緊的瞬間，他瑩白的面上漫開了濃麗妖冶的緋色。
月泠驚得眸中淚珠晃動，剛張唇欲說話，唇上卻抵來一截紅豔。
“月泠，”他與她呼吸纏揉，貼著她唇低低呢喃，“恨我罷，月泠，恨我......”
“月泠知道如何恨人嗎？”他喘息著問，又兀自沉溺低聲道，“恨一個人，要日日想，夜夜想，想起來便心口發悶。”
“恨得很了，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只要一合上眼，全是那人的模樣。”
說到這裡，蘇庭雪忽然發覺，恨意竟是最澎湃的情感，比愛意更甚。
愛意再熾熱直白，也總會下意識地小心翼翼，恨卻可以堂而皇之地宣洩，肆無忌憚。
他恍然品出其中滋味，反覆扣緊她的手指，喃喃低語：“月泠，恨我，狠狠地恨我。”
“或許我與月泠，本就該是相恨的。”他目光虛浮落著，氣息微顫道，“愛太痛苦，哪有恨快樂。”
月泠怔怔聽著這些瘋話，閉了閉眼，眼淚不斷流出來。
心口酸澀發脹，可她根本緩不過神來理清紛亂的思緒，只知騙過他，怕過他，惱過他，卻唯獨沒有過什麼恨意，如今日子過得好好的，與他相恨也是自討苦吃。
“我不要與你相恨。”她哭著搖頭，“蘇庭雪，我不恨你，你快放開我......”
蘇庭雪飄茫渙散的烏眸微凝。
他低頭看著她溼紅的臉，輕輕落下一吻，慢聲問：“月泠不願恨我，那便是要與我相愛？”
這是什麼道理？
月泠心裡亂七八糟的，嘴唇動了動還沒來得及辯駁，下一瞬就瞳孔顫縮，神思轟然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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