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孩子說完了，都看著我。
我站在墳前，看著那塊石碑，碑上刻著他的名字，筆畫清清楚楚。
許建平，鋼鐵廠工人，三十一歲走的。
他這輩子沒享過什麼福，從小沒爹沒孃，跟著叔叔長大。
叔叔家孩子多，他七八歲就下地幹活，十五歲進廠當學徒，二十歲轉正，二十五歲娶了書意，生了四個孩子。
日子剛有點盼頭，人就沒了。
他沒趕上好日子，苦倒是吃了個夠。
“建平。”我沒喊出聲，只是在心裡說。
“孩子們都好。老大長高了，老二學習好，老三身體壯，許清聰明伶俐。你放心。”
“新來那個。對孩子不錯。對我也還行，工資上交，不抽菸不喝酒，手腳勤快。婆婆人也好，幫著帶孩子，做飯洗衣裳，我比前三年鬆快多了。”
“就是你沒趕上。”
“你這輩子太短了。從小沒人疼，好不容易成了家，又走得早。你這個人，活著的時候沒享過什麼福，走了還留了一筆撫卹金，把房子給我留下了。”
“走了，過段時間再來看你。”
把那件舊工裝收好，毛巾和扳手也收好，擱回布包裡。
石碑前還是那片土，跟我們來之前一樣，只是草拔乾淨了。
回到家已經下午了，院子門開著，許宗華坐在桌邊。
桌上擺了一桌菜，白菜燉肉、雞蛋炒韭菜、土豆絲、還有一碗紅燒肉。
“你們回來了。”
“你怎麼在家？”
“請了半天假。”
“你——”
“菜快涼了，先吃飯。”
“怎麼了？”我問。
“沒什麼。”他低頭扒飯。
許晏夾了一筷子雞蛋，許河盯著肉不動。許清坐在我旁邊，小聲說：“娘，今天的飯比平時好。”
“吃吧。”
許宗華坐在對面，自己沒怎麼動筷子，一直給孩子們夾菜。
他給孩子們輪流都夾了肉，最後看了我一眼，夾了一塊擱在我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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