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妝是大姐自己繡的，我給她偷偷添了五百文。
“書意，你留著用。”
“我用不著，姐你帶著。到了婆家，手裡有點錢，說話硬氣，爹孃給的是他們的，這是我給你的。”
大姐哭了，她抱著我，哭了好一會。
“書意，你比我強，你會賺錢。你會寫信。你會賣酸梅湯。我只會繡花。”
“姐，你繡花比我強。你繡的帕子，一條八文，我寫信，一封三文，你比我貴，不哭不哭，哭了就不漂亮了。”
姜爹站在院子裡，看著大姐上了轎，他站得筆直，兩手垂在身側，表情嚴肅。
我想姐姐應該會過得還行吧，男方租了轎子，至少明面上挺重視的。
“爹。”站在姜爹旁邊，“大姐嫁了，您是不是捨不得？”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有什麼捨不得的。”
“那您眼睛為什麼紅了？”
“風沙迷的。”
那天沒有風，天也好，姜爹站在院子裡，看著花轎走遠，站了很久。
然後轉身進了屋，坐在桌前，鋪開紙，拿起筆，寫了一行字，最後擱下筆，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我路過他門口，看了一眼，他抬起頭來。“書意。”
“爹，怎麼了？”
“你大姐嫁的周家，也是童生。家裡不寬裕。你大姐嫁過去，怕是也要吃苦。”
“那您為什麼把大姐嫁給他？”
他沉默了片刻，“因為他也是讀書人。門當戶對。”
“爹，您看中的是名聲，還是大姐的日子？”
他沒說話。
三年過去了，書意十六歲，餘硯辭十一歲。
他個子長高了一些，但還是比書意矮半個頭。眉眼開了，臉也不圓了，下巴有了點稜角，看著倒像個正經少年了。
但兜裡還是揣著那點銅板，走路的時候手捂著，像是怕掉出來。
他只要放假就和我一起搭檔，三年了，他的字還是不如我。
“蛋蛋，他的字練了三年了，怎麼還是這樣？”
“宿主，他寫字像記賬，一筆一畫都不肯多。您寫字像說話，有輕有重，有起有落，他寫不出您那個味道。”
“直白點的意思就是，多寫一點怕浪費紙和墨水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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