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來只是開玩笑，可他已經把開修理鋪的前期籌備事宜完整捋了一遍。
從那以後，她跟他說話只談正事。正事他答得清楚，不繞彎子，也不至於把一句玩笑拆成三條分析。
陸臨川今年快二十三，書意十九。
兩個人都到了成親的年紀。
陸臨川這半個月跟著姜有財，學了些皮毛，也僅此而已。他說話還是硬，硬得像他手裡那把大理寺的刀，直來直去，不會拐彎。
但他做事有分寸。 在鋪子裡幫忙時，他搬貨的時候不吭聲，修東西的時候不吭聲，到了飯點就悄悄走。
不添亂，不礙事，不給人添麻煩，就是不能跟他閒聊。
一閒聊，他就把天聊死。
那天傍晚，鋪子關了門，書意在櫃檯後面收賬本，陸臨川坐在旁邊的小凳上，半天沒說話。
書意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那，石青色的長衫，袖子挽著，兩手擱在膝蓋上，跟個等著挨訓的學生似的。
“陸大人，天不早了，你該回去了。”
“姜姑娘，我有個事想問你。”
書意把賬本放下，“你問。”
陸臨川張了張嘴，又閉上，隨後再次張開。
“我說話難聽，我知道。我娘罵了我十幾年，我改了一些，但改不完。姜掌櫃教了我半個月，我學了一些，但也沒學進去多少。那些圓滑話，我說出來自己都彆扭。”
書意看著他，沒說話。
“但我在改。你讓我別問《大晟律》，我就不問了。你讓我夸人別加‘但是’，我也不加了。你讓我先笑再說話，我天天對著鏡子練，練得我娘以為我得了什麼病。”
書意沒忍住，笑了一下，她覺得陸臨川講了個冷笑話！
“你別笑。我練了好幾天。”
陸臨川坐在那，腰挺得筆直，手擱在膝蓋上，攥著一點袍角，看得出來緊張。
“姜姑娘，你覺得我……行不行？”
他問得很慢，“不行的話，我改。儘量改，改不了的你就罵我。我娘罵我管用，你罵我，應該也管用。”
書意看著他，看了好一會，“陸大人，我有幾個要求。”
陸臨川坐得更直了，“你說。”
“第一，成親之後，我還得看鋪子。不能待在家裡。”
“行。”
“第二，以生意為主。我不能天天在家相夫教子。家裡的事，得有人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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