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到堂口的時候，雨小了些，只剩細密的雨絲斜斜地飄著，把院子裡的青磚地面潤得發亮。
陳皮被抬進他屋子裡，放在床上。
張晚湜關上門，把他身上那身被血浸透的衣裳一點一點剪開，剪刀貼著皮肉走，稍一用力，他就悶哼一聲。
她咬著下唇，手上的動作放到最輕。衣裳底下露出來的皮膚，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
鞭傷一道疊著一道，有的已經結了紫黑色的痂，有的還在往外滲血。
張晚湜看著這些傷，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又睜開，然後從藥箱裡取出藥膏和紗布，開始一點一點地替他清理傷口。
陳皮躺在床上，意識時斷時續。
清醒的時候他就偏頭看她，看她低著頭替自己上藥，睫毛垂著，顴骨上有一層薄薄的汗。
他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哭什麼？”
張晚湜沒有抬頭：“沒哭。”
陳皮輕輕笑了一下，扯得嘴角的傷口又滲出血來，他沒再說話，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天花板上，眼皮慢慢沉了下去。
……
陳皮這一覺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中間張晚湜給他餵了兩次藥，他迷迷糊糊地吞了，又昏昏沉沉地睡過去，第二天傍晚他醒過來的時候，屋裡點了一盞油燈，光暈昏黃，把整間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張晚湜坐在床邊的凳子上，身子靠著床柱，手裡攥著一卷紗布，眼睛閉著，呼吸又輕又勻，不知什麼時候也睡了過去。
陳皮偏過頭看她。
她歪著腦袋，幾縷碎髮垂在頰邊，嘴唇微微抿著，像是睡夢裡也繃著一根弦，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自己的手上，兩隻手被包得嚴嚴實實，紗布纏得細緻又齊整。
他又看了看身上，換了一件乾淨的中衣，傷口都上了藥，那股熟悉的味道是他從前在她藥箱裡聞過的。
他動了動胳膊，傷口被牽得生疼，可到底能動。
他撐著床沿慢慢坐起來，動靜很輕，可張晚湜還是醒了。她睜開眼，看見他坐起來，愣了一下，然後立刻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你起來幹什麼？快躺下。”
陳皮沒有躺下。
他偏頭看著她，開口，聲音比昨天好了些，只是還帶著啞：“一晚上沒睡？”
張晚湜看著他愣了兩秒，然後輕輕笑了，她站起來，把紗布卷擱在床頭，又伸手替他把滑下來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給你處理完傷口我就睡著了。”
她為了不讓他擔心故意這麼說，實則她也剛眯了沒一會兒。
“我看起來有那麼好騙嗎？”陳皮直接戳穿了她。
張晚湜也不再哄他，小聲開口：“你傷這麼重，我得換藥，怎麼睡得著？”
陳皮聞言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手腕上，紗布纏得很厚，可他還是從縫隙裡看到了那串編繩手串，深褐色的皮繩貼著皮膚，那顆黑珠子在紗布邊緣露出一小截，泛著溫潤的光。
他抬起另一隻手，用指尖握上了張晚湜的手：“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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