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站在紅府門前，腳步忽然頓住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那塊匾額，黑底金字，“紅府”兩個字寫得端方秀逸。
他的目光在匾額上停了一瞬，又慢慢收回來，落在腳前那幾級石階上，石階的邊角被歲月磨得有些圓潤了，縫隙里長著幾簇青苔，被午後的日頭曬得微微發蔫，軟塌塌地貼在石面上。
張晚湜站在他身旁，沒有催他，也沒有說話，她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目光落在門縫裡透出來的那一線院子裡。
院子裡有一棵老石榴樹，枝幹從院牆上方伸出來，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有幾片已經泛了黃，打著旋兒往下落。
陳皮站了好一會兒，終於抬步上了臺階。
他走到門前，沒有立刻抬手敲門，又停了一息，才用指節在門板上叩了兩下，聲音不大，可在這條安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門從裡面被拉開了一條縫。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人探出頭來，是紅府的管家老周。
他看見陳皮站在門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把門拉開大了些，臉上的表情從意外轉成了一種帶著謹慎的客氣：“四爺？您怎麼來了？”
陳皮開口，語氣比平時少了幾分橫勁，多了幾分不太自然的平：“二月紅在嗎？”
老周往他身後看了一眼，看到了張晚湜，又看到了他懷裡那堆東西，臉上的表情鬆動了些。
他側過身，往院子裡瞅了一眼：“二爺他……”老周自然也聽說過陳皮與二月紅之間的事情，所以語氣裡明顯帶著些防備，話說到一半便停住了。
張晚湜見狀上前一步，擋在了陳皮身前，主動開口：“周叔，今天是我來拜訪二爺，他只是算我的一個小跟班。麻煩您去跟二爺通報一聲吧。”
張晚湜自然知道管家也要照著二月紅的指令做事，也沒有為難他，只是讓他進去通傳一聲。
老周聞言點了點頭：“那二位稍等。”隨後便重新關上了門，腳步沿著青石板路往裡走，漸漸遠了。
張晚湜轉過身去看向陳皮。
陳皮這個人藏不住什麼情緒，喜怒哀樂總是寫在臉上，她一眼就看到了他緊皺的眉心，隨後開口：“我說你堂堂九門四爺，怎麼來一趟二爺府上，看起來比下墓還要緊張？”
陳皮聽到張晚湜的話，臉上的神情鎮定了不少，可依然帶著些緊繃：“我有什麼好緊張的。”他口是心非道，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那扇緊閉的門上又瞟了一眼。
“真的？”張晚湜輕笑，“你不會是害怕二爺不讓你進門吧？”
陳皮聽到這句話，眉頭皺了皺，反駁道：“不讓進？老子還不想進呢。”
他嘴上說得硬氣，可抱著糕點的那兩隻手卻悄悄收攏了些，把油紙包攥得更穩了。
張晚湜見狀也不再逗他：“好了，二爺不會那麼絕情的，放心吧。”
她話音才落，大門便再次被打開了。
兩人同時看去，老周站在門後，臉上的表情比方才緩和了不少，笑了笑將門開啟：“二爺有請，兩位請進吧。”
在聽到老周說請進的那一刻，陳皮的眼眸比平時更亮了些，那亮光從眼底一閃而過，被他飛快地壓了下去。
張晚湜則是意料之中，沒有什麼太多的反應，只是微微點頭，隨後看向陳皮：“走吧。”
老周側身讓開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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