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府的院子很大,可收拾得更細。
迴廊下種著一排蘭草,葉條細長,被風一吹就輕輕晃,像是誰的手在撥弄,院子中間那棵老石榴樹下擱著一張石桌,桌上還擺著一隻青瓷茶壺和兩隻倒扣的杯子,壺嘴微微翹著,像是方才有人在這裡坐過,起身走了沒多久。
“二爺在後院,我帶你們過去。”老周開口道。
“好了,麻煩周叔了。”張晚湜回覆道。
兩人跟著老周穿過前院,繞過迴廊,走到後院門口的時候,陳皮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偏過頭看了張晚湜一眼,那目光裡有遲疑,有猶豫,還有一點她很少在他臉上看到的東西。
張晚湜抬手輕輕拍了拍他抱著糕點的胳膊,沒有說話,只是朝他點了點頭。
陳皮轉回頭去,邁步進了後院。
後院比前院安靜。
靠牆的一排竹架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花盆,種著各種草藥和花草,空氣中浮著一股淡淡的、混著泥土和草木的澀香。
有薄荷,有紫蘇,有幾盆她叫不出名字的細葉植物,綠得沉沉的。
二月紅坐在廊下的一張竹椅上,懷裡揣著一隻暖爐,身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
他的面前擺著一張矮几,几上攤著一卷書,書頁被風吹得翻過去一頁,他沒有去翻回來。
遠遠看去,整個人像是畫中的一筆,清淡而安靜。
他聽見腳步聲,緩緩抬起頭來。
二月紅看見陳皮的時候,手指在暖爐的銅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那雙素來溫和的眼睛裡有一瞬間的波動,像是一潭靜水被風拂過,漣漪還沒來得及散開,就又被按了回去。
他的目光從陳皮臉上移到張晚湜臉上,又移回陳皮身上,最後落在陳皮懷裡那堆油紙包上。
陳皮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他站得筆直,兩隻手抱著那堆糕點,沒有開口,也沒有往前走。
兩個人就那麼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三步的距離和那棵從院牆外面伸進來的石榴樹的影子。
風從院子裡穿過,把二月紅膝頭那捲書的書頁又翻了一頁,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張晚湜看向兩人之間的氛圍有些微妙,便率先開口緩和:“二爺,阿晚來長沙城許久了,還一直沒有來府上拜訪過。這次不請自來,二爺可別怪罪阿晚。”
二月紅偏了偏頭,看向張晚湜。
他的嘴角彎了一個極淡的弧度,那弧度淺得幾乎看不出來,可的的確確在那裡:“佛爺的表妹便是我二月紅的表妹,不必客氣。”
張晚湜笑了笑:“我就知道二爺必定心胸寬闊,怎麼會讓我們拒之門外呢。”她退後半步,把話題引到了陳皮身上。
“這次陳皮能被軍政部的人放出來,二爺出了不少力,所以他一聽到我要來拜訪二爺,便跟著一起來了。”
陳皮垂眸看向張晚湜,彷彿是在詢問他自己什麼時候說過這話。
張晚湜卻只回了他一個笑容,眉眼彎彎的,一副“你別拆穿我”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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