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林建軍把報告捏在手裡。
從九八年接手那個破爛的東區五金廠到現在。
他林建軍別的沒幹，就是把松江市乃至整個東三省那些沒飯吃快要餓死街頭的下崗工人，一個接一個的招進廠裡。
在漠河零下四十度的雪窩子裡，二愣子帶著那些老兄弟試車，在兩千多度的炸膛爐子前，齊建國拿命賭襯底，還有一幫八級老鉗工三天三夜不合眼的手搓光刻機基座。
要不是這幫背景複雜的下崗工人造出來的車在吐魯番戈壁灘上硬扛住了美國人的電磁脈衝炮，這塊碳化矽模組總裝能看的上？
現在東西造出來了，效能也驗證過了，上頭派來個念過幾年書的碩士，輕飄飄的一句民企背景複雜，就把幾十萬人流血流汗掙來的臉面抹的一乾二淨！
李長明看著林建軍臉色不對，低聲呼喚了一下。
“建哥……”
林建軍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憋屈。
“行了，都別杵著了。”
“你們先回去吧，車間裡的活兒照常幹就行。”
柱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迎上林建軍的視線只能悶聲點了點頭，拉著李長明退了出去。
咔噠一聲，辦公室厚重的木門合攏。
走廊裡的腳步聲逐漸消失，屋裡只剩下老式鑄鐵暖氣片裡水流走過的嗡嗡聲，窗外不知什麼時候又飄起了雪花，被北風捲著打在雙層玻璃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林建軍坐在寬大的皮椅裡，看著桌上那杯冒著熱氣的茶杯。
過了好一陣，他拉過座機電話，按下了瀋陽招待所的號碼。
電話響了四聲才被人接起來。
“喂，哪位？”
林建軍仰頭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
“趙代表，是我林建軍。”
“忙活了三天累壞了吧？“
“旁邊的老菜館我定了個包間，打了兩斤散裝老白乾，出來喝兩杯？”
電話那頭先是沉默了兩秒鐘，隨後傳出了紙張翻動的動靜。
“林董，部隊有不飲酒的條令，心意我領了。”
“明天瀋陽還有個專案排程會，我買好了夜車票，正收拾東西準備動身，您早點休息。”
林建軍沒再客氣。
“那行，雪大，路上當心。”
電話結束通話後，他轉過椅子面向落地窗，腦子裡蹦出前幾天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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