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帝宮深處,玄霄本體的目光穿過萬古長河,落在那條被硬生生壓縮成十萬裡的西行路上,落在那五個搖搖晃晃的身影身上,嘴角那抹弧度比往日更深了幾分。
“道法西傳。”
四個字從他唇齒間滾落,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重得像億萬裡山河同時翻轉。
他抬起一根手指,指尖在虛空之中輕輕一劃,一道玄光從紫微帝宮深處斬出,劈開無盡混沌,劈開三十三重天,劈開萬古歲月,落在了三天之外一座無名仙山之上。那座仙山之上,三道人影早已等候多時。
玄都大法師。
廣成子。
無當聖母。
三人同時抬頭,目光穿透億萬萬里虛空,與紫微帝宮深處那雙眼睛對在了一起。玄霄沒有開口,可他的意志已經如同一道橫貫天地的驚雷,劈進了三人的元神深處。
“佛門的洗腦功夫,我一點都不懷疑。”
玄霄的聲音在三人元神之中響起,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可那平靜之下翻湧著的東西,讓玄都大法師的眉心都微微跳了一下。
“西行五人組,一個都不能動,也一個都不用動,讓他們走,讓他們到了西天,讓他們把經書搬回大唐。”
廣成子眉頭微蹙,下意識捏了捏下巴,那表情活脫脫就是一句“好傢伙,我直接好傢伙”,可他忍住了,把那股子不正經的勁兒壓回了肚子裡,恭恭敬敬地垂手而立。
“那我們的任務……”
玄霄嘴角那抹弧度深了一分。
“跟著走,他們取他們的經,你們傳你們的道,佛門往東土塞經書,你們就往西牛賀洲塞道法,塞得那些禿子唸經都念不利索。”
無當聖母的眼角抽了一下,差點沒繃住。這話說得太損了,可仔細一想,妙得不能再妙。佛門大興之機,靠的是西遊量劫的功德和經書東傳,可要是西牛賀洲遍地都是道法,遍地都是三清祖師的神像,那佛門還興個錘子。
玄都大法師沉吟片刻,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西遊路上的佛門暗子,怎麼辦。”
玄霄的目光移向西方,移向那座被金色符文覆蓋的五行山,移向那片被佛門經營了無數歲月的西牛賀洲大地。
“拔。”
一個字,乾淨利落,像一把刀剁在砧板上。
“虯首仙,靈牙仙,金光仙。”
三個名字從他嘴裡念出來,一個比一個沉,一個比一個重,重得玄都大法師的眼皮都往下壓了三分。
“他們三個,當年在截教門下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萬仙陣一役被西方教擄走,成了佛門菩薩的坐騎,這麼多年下來,替佛門殺的人,比佛門自己殺的都多,業力纏身,因果糾纏,早就救無可救了。”
無當聖母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那張雍容華貴的面容之上掠過一抹極其隱蔽的痛色。她當然知道那三個名字意味著什麼。虯首仙,靈牙仙,金光仙,截教萬仙陣中隕落的師兄弟,被西方教度化成了坐騎,日日夜夜被人騎在胯下,脊樑骨都被壓彎了,脊樑彎了,心也就彎了,心彎了,殺孽也就攢下了。這麼多年過去,那三個老傢伙身上纏的業力,怕是比西牛賀洲的妖魔鬼怪加起來都厚。
“救不回來了。”無當聖母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玄霄沒有否認,也沒有安慰,只是淡淡說了一句。
“救不回來,就送他們一程,乾淨利落,別讓他們再受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