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當聖母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那雙鳳目之中已經只剩一片冷厲。
“我親自去。”
玄都大法師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意味深長，像是在說“這活兒真不是人乾的”，可他終究什麼也沒多說，只是朝紫微帝宮方向拱了拱手。
“貧道明白了。”
廣成子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教主，貧道多嘴問一句，西遊結束之後呢。”
玄霄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從西行路上移開，移向西方靈山，移向大夢佛殿深處那兩尊枯瘦的佛像，移向那個端坐在大雄寶殿之上、面容慈悲而眼神深邃的如來佛祖。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極淡，極冷，極鋒利，像一柄剛剛出鞘的截教仙劍，寒光一閃就能把人的魂魄切開。
“西遊結束之後……”
他頓了頓，聲音裡忽然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多寶該回家了。”
四個字。
玄都大法師的瞳孔猛然一縮。廣成子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然後一寸一寸地裂開，裂成了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無當聖母的呼吸停了一拍，隨即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裡裹著一種“好傢伙你們玩得真大”的感嘆。
多寶道人。
通天教主座下四大弟子之一。
截教萬仙陣一役之後被老子西出函谷關化胡為佛，成了佛門的多寶如來，後來更是一路坐上了佛祖之位，執掌西方佛教，大興之機就是他一手推動的。
可所有人都忘了一件事。
或者說，所有人都故意不去想一件事。
多寶道人，從來都是截教的人。
他坐在西方佛教的教主之位上，傳的是佛門的法，唸的是佛門的經，可他的根，他的本，他的道，從頭到尾都紮在碧遊宮，紮在截天教義裡，紮在那個“有教無類”的萬仙陣中。
西遊結束，經書東傳，佛門大興，然後多寶道人拍拍屁股，把佛祖的位子一扔，回碧遊宮去了。
那佛門大興就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一個連教主都是截教臥底的宗門，興個什麼興。一個連佛祖都想著回家的教派，旺個什麼旺。那些被佛門度化的弟子，那些在佛門之中兢兢業業經營了無數歲月的菩薩羅漢，到頭來發現自己頭頂上最大那尊佛，根本就是隔壁道門派來的臥底。
那畫面太美，玄都大法師都不敢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