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玄衣坐在粗糙的木頭馬紮上。
他放下手裡那個白底紅邊的搪瓷缸。
缸底磕在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他抬起右手。
在半空中隨意地揮了兩下。
這動作輕飄飄的，沒帶什麼力氣。
但在不遠處的炮兵陣地上，就像是直接砸下了一記重錘。
炮兵校尉眼尖，一直盯著中軍大帳的動靜。
看到手勢，立刻抽出腰間的紅底令旗。
用力在頭頂畫了個半圓。
“仰角四十五！”
校尉的破鑼嗓子在江風裡颳得老遠。
“標尺調高，對準江心連環船和南岸大營！”
一百門迫擊炮呈三排扇形散開。
炮兵們光著膀子。
雙手死死轉動炮架旁邊的鐵搖把。
齒輪咬合，發出咔咔的粗糙摩擦聲。
黑洞洞的精鋼炮口齊刷刷地抬高。
像一百根指向灰暗天空的鐵管子，死死咬住了長江對岸。
後勤兵推著幾輛減震的獨輪車跑過來。
車斗裡墊著厚厚的幹稻草。
稻草中間，碼放著一個個西瓜大小的圓球。
這次炮管裡塞的不是炸藥。
這些圓球的外殼，全是透明泛綠的琉璃。
是大離皇家燒窯的工匠，連夜趕工吹出來的薄皮玻璃罐子。
玻璃很脆，稍微磕碰就會碎。
後勤兵搬運的時候，手指頭都不敢用力。
生怕捏碎了，自己先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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