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著城底下劉璋那張為難的臉，又看了看旁邊張松那張嬉皮笑臉的嘴臉，再看看周圍那些指指點點的兵卒百姓。
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忽然慘笑了一聲。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忽然平靜下來了。
方才那股子瘋勁兒跟吵吵嚷嚷的嗓門兒全收了回去，語氣淡淡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臣明白了。”
他伸手把腰間的帶子解下來，搭在城垛上，回頭看了城底下劉璋最後一眼，聲音清清楚楚地傳下來：
“主公，臣今日所言，句句出自肺腑。”
“他日主公若後悔了，記得今日臣說過的話。”
劉璋心裡咯噔一下：
“王從事，你要做什麼——”
話沒說完，王累一腳蹬開城垛，整個人從城頭上翻了下來。
“砰”的一聲悶響，砸在城根底下的青石板上，揚起一片塵土。
血從腦袋底下慢慢洇開，淌了一地。
城門口鴉雀無聲。
劉璋愣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聲變了調的喊：
“王從事——”
他踉蹌著撲過去，蹲下身來伸手去扶，手指頭沾了滿把血。
王累閉著眼，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模樣，人已經沒了氣。
“你……你怎麼就這麼……”
劉璋聲音發顫，眼淚啪嗒啪嗒掉在王累臉上。
他拿袖子去擦，越擦越花，血和淚混在一塊兒。
張松站在旁邊，臉上的嬉笑收了個乾淨，垂著眼皮不說話。
法正也從人群后頭湊過來，站在張松邊上，抱著胳膊，面色淡淡的。
黃權從後面擠上來，一見王累的屍身，當時就紅了眼，指著張松鼻子罵道：
“張子喬！你方才那些話，句句誅心！王從事就是被你逼死的！”
張松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語氣出奇地平靜：
“黃主簿，王從事是自己跳的，松可沒伸手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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