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長統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呂策又翻了一卷：
“再看這段——‘嵩既破黃巾，威震天下，會董卓入京，嵩擁兵在外，卓忌之。嵩以君臣之分，不敢舉兵討卓……’”
呂策把竹簡往案上一拍：
“君臣之分？董卓入京幹了什麼？廢少帝、立獻帝、鳩殺何太后、淫亂宮闈、縱兵劫掠。”
“皇甫嵩手握重兵，離洛陽就幾百里地。他要是起兵討董，天下諸侯誰敢不從？”
“可他幹了什麼？什麼也沒幹！”
呂策越說越來氣：
“他在觀望，他在猶豫，他在等朝廷給他一個名分！”
“等來等去，等到董卓坐穩了洛陽，等到天下諸侯各懷鬼胎，等到這場仗打了近二十年！”
“後來董卓退到長安，皇甫嵩還是手握重兵，還是什麼也沒幹。”
“董卓在長安燒殺搶掠，皇甫嵩在扶風看著，坐視韓遂馬騰在西涼做大。”
“坐視李傕郭汜反攻長安，坐視關東諸侯互相攻伐近二十年！”
呂策喘了口氣，端起粥碗灌了一口，把碗重重擱下：
“這樣的人，不給他說幾句難聽話就不錯了，你還給他寫‘威震天下’？”
荀悅在旁邊聽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丞相，老朽有一言。”
“仲豫先生請講。”
“皇甫嵩與董卓之事，確實有可議之處。”
“然皇甫嵩畢竟是當世名將，平定黃巾，功在國家。”
“若將他寫得不堪，怕是……怕是有人不服。”
呂策看了他一眼，笑了：
“仲豫先生，你說得對。”
“所以我沒讓你們把他寫得不堪。我讓你們實事求是。”
他拿起竹簡，指著上面的字：
“皇甫嵩平定黃巾，這事是真的，該寫。”
“但他殺的是什麼人，也得寫清楚。”
“他手裡有多少兵，董卓手裡有多少兵，雙方實力對比擺在那兒，讓後人自己去評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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