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呲呼呲！”
老扎西掛在懸崖上，胸口像風箱一樣起伏，兩隻胳膊已沒了知覺，全靠鐵鉤摳住一道石縫，才沒讓自己滑下去。
他腳下那塊石頭不大，將將放得下大半隻腳掌，他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這隻腳上，另一隻腳懸空，不敢動，也動不了。
他偏過頭，用肩頭蹭了蹭額頭，把快要流進眼睛裡的汗水擦掉。
鹹澀的汗漬蜇得眼眶發疼，眼前一片模糊，他眨了眨眼，才重新看清崖壁的紋路。
二十丈了。
他攀了差不多二十丈。
崖頂就在上面，兩三丈遠。
老扎西盯著那幾丈距離，喉頭滾了滾。他太想成功了，想得心口發燙。
秦武許他的官身，許他兒子的前程，婆娘和三個娃往後能挺直腰板做人的日子，全都懸在上面那兩三丈裡。
可越是這時候，越不能急。
他閉了閉眼，在心裡對自己說：老扎西，你採了二十多年的藥，攀了二十多年的崖，你比誰都清楚，攀崖這種事，上去了才是成功。
哪怕只剩最後一步，跌下去了也是輸。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時候被趕來趕去，像野狗一樣討生活；
想起二十多年前，松州城那戶人家收留他時遞過來的那碗熱水；
想起婆娘嫁給他時，連一身新衣裳都沒有；
想起大兒子出生那天，他站在院子裡，心想這娃可不能再像他爹一樣，見誰都矮半頭……
他又什麼都沒想起來。
腦子裡空空的，只有山風灌進耳朵的嗚嗚聲，和心口那一下一下的擂鼓。
他歇了許久，久到兩條胳膊重新找回一點力氣，久到那口氣終於喘勻了。
老扎西睜開眼，勾住一塊先前敲打過、確認過牢固的石縫，把身體一寸一寸地拉上去。
他不看上面，只看手邊。一摳，一蹬，一挪。再一摳，再一蹬，再一挪。
最後的距離，他花了差不多兩刻鐘。
當他那隻手終於搭上崖沿，觸到崖頂時，老扎西幾乎不敢相信。
他咬著牙，把最後一股力氣使出來，胳膊撐，膝蓋跪，整個人翻上了崖頂。
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高原的天，藍得刺眼，白雲從他頭頂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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