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撥出一口氣。
……
松州城。
傷兵營裡，蕭奕已經連軸轉了不知多久了。
從昨天凌晨開始，一天一夜過去了，然後孫駿的騎兵突擊，松州城反擊，吐蕃潰敗......
怎麼說，也得有十五六個時辰了吧！
特別是戰後，送來的傷員，比之前還多。
城頭拼殺了一天一夜，許多士卒是強撐著打完仗，一鬆懈下來，傷口才真正發作。
還有不少是在追擊潰兵時扭了腳、摔了馬，一瘸一拐地擠進營來。
蕭奕把人手分成幾撥，抬擔架的、洗繃帶的、煎藥的、熬粥的，各司其職。他親自蹲在重傷員跟前，一個一個看過去。
先救唐軍。
傷得最重的那幾個，他讓醫工先上烈酒清創、縫合、上藥，一應俱全。
輪到吐蕃俘虜的時候，條件就沒這麼好了——藥酒金貴，先緊著自家將士；給吐蕃傷俘的，只有清水沖洗、粗布包紮，再灌一碗治不了傷、但能吊命的稀粥。
不是他心狠，五蒸酒燒一罈要多少工夫、多少糧食，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這當口，一滴酒都金貴，得用在刀刃上。
“使君！這個吐蕃人胳膊斷了，骨頭茬子都戳出來了！”一個醫工喊道。
蕭奕起身過去看了一眼：“按住他，清乾淨碎骨，夾板固定。別讓他亂動，能活就活，活不了……盡力就是了。”
他抹了把額頭，又蹲回下一個傷員身邊。
一口氣忙到午後，蕭奕的腿早就軟了，眼前一陣一陣地發花。他餓得前胸貼後背，肚子咕嚕嚕地叫，可一直沒歇下來。
蕭石頭比他更忙。
這個黑壯漢子，一會兒幫著抬擔架，一會兒跑出去打聽前線的訊息，一會兒又抱著一摞繃帶跑回來，粗聲大氣地喊著讓路。
他體壯如牛，可這麼連軸轉下來，也喘得像頭拉磨的老牛，汗珠子順著下巴直往下淌。
“大郎！大郎！”蕭石頭顛顛地跑進來，嗓門依舊不小，“前頭打贏了！吐蕃人跑了！咱們抓了好些俘虜！”
蕭奕頭也不抬，手裡還在纏繃帶：“知道了。”
“還有，程將軍也回來了，胳膊上的傷，醫工說養養就沒事！”
“嗯。”
蕭石頭見他這副不鹹不淡的樣子，撓了撓頭，又顛顛地跑出去搬東西了。
最繁重的那一波，終於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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