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州。
當天下午,侯君集的主力部隊到了。
大軍沒有入城,被安排在城西一片開闊地紮營。士卒們急行數百里,甲冑上蒙著一層黃塵,神色間帶著掩不住的疲憊,但佇列依然齊整,一看就是百戰精銳。
侯君集親自巡營檢閱,傳令各營就地休整,等待輜重。
因為急行軍的緣故,大軍隨身攜帶的糧草不多。
後續的輜重隊和運糧隊,幾天後陸續抵達。
侯君集也不急,這幾日不見他怎麼露面,只知道他帳前探騎進進出出,一隊一隊向西面的群山間撒出去,又隔幾日風塵僕僕地回來,徑直入中軍大帳稟報。
他沒有召見蕭奕。
蕭奕知道,侯君集不是忘了他,而是在等探騎的訊息,也在等輜重到位。大總管不找他,他樂得清靜,該轉運轉運,該查賬查賬,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始終懸著一根弦。
不過,該做的事,還是要做。
這天午後,蕭奕去了程處默的營帳。
程處默正坐在帳外擦刀,見蕭奕來了,眼睛一亮,放下刀布便迎了上來:“蕭縣子!你可算來看我了!”
他左臂依然包紮著,但臉色紅潤,精神頭十足。
蕭奕打量了他一番,笑道:“程將軍,傷怎麼樣了?”
“皮肉傷,早就沒事了。”程處默活動了兩下纏著紗布的手臂,“軍醫非要我再包兩天,才能見風。我看他就是小題大做。”
“軍醫的話還是要聽的。”蕭奕道,“松州之戰,你出城突擊、焚燬吐蕃輜重,又在城頭死戰不退,大家都看在眼裡。你若是落下病根,那就是朝廷的損失了。”
程處默嘿嘿一笑,擺手道:“蕭縣子別誇我。我這點傷算什麼?秦武那才叫狠,一百七十個人堵白狼峽,回來只剩五十八個。我這點皮肉傷,都不好意思跟人家提。”
兩人說著進了帳。程處默給蕭奕倒了碗水,也不講究,一屁股坐下,問:“蕭縣子今天來找我,是有事?”
蕭奕也不繞彎子,端起碗喝了一口,道:“想問問你,對侯大總管西進的打算,怎麼看?”
程處默一聽這個,頓時來了精神,腰板都挺直了幾分:“怎麼看?打啊!為什麼不打!”
“如今四海昇平,仗是打一場少一場。秦兄那種白狼峽的硬仗,不是什麼時候都有的。我程處默這輩子,能趕上一次開疆拓土的功業,那才算沒白活!”
他越說越興奮:“吐蕃新敗,正是虛弱的時候,這時候不打,等他們緩過勁來,那才是真沒機會了。侯大總管這手棋,我看下得好!”
蕭奕看著程處默,心裡有數了。
程處默躍躍欲試,一半是年輕人的血性,另一半,是跟他老子較勁。
程咬金是盧國公,凌煙閣上有名的人物,但戰功是在隋末亂世裡打出來的。
投大唐、平王世充、破竇建德,再加上玄武門,那是內戰。
如今天下太平,邊功難得,程處默參戰,雖說主要是他自己閒不住。
但又何嘗不是想證明,程家的刀,不只在亂世裡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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