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石峽。
狹窄的葫蘆口那頭，工事已經立起來了。
說是工事，其實不過是就地取材——石塊壘成的矮牆，一層壓一層，填上碎石泥土，勉強能擋住箭矢。
木頭是山上砍的，粗枝削尖了，斜插在牆外，權當拒馬。
峽谷兩壁陡峭，正面能展開的寬度就那麼十幾步，牆一立起來，倒真有些一夫當關的架勢。
但沒人覺得這工事有什麼用。
兵卒們幹得不情不願。
鎧甲沒解，兵器堆在一旁，有人一邊搬石頭一邊嘟囔：“追白蘭羌是正事，讓咱們回來守這個破口子，算怎麼回事？”
“大總管自有計較。”有人應了一句，語氣卻也不怎麼信服。
照理說，軍中紀律嚴明，不允許發牢騷，更別說非議主帥了。
但這支偏師的指揮官—— 郎將陳伯志卻沒有制止士兵們的意思。
他站在矮牆上，望著東面來時的道路，一言不發。
他是侯君集身邊的老人了，跟了主帥小十年，深知大總管的脾性——主帥用兵，向來一往無前。
怎麼就會無緣無故的分兵呢？
陳伯志是真看不懂。
而且， 防東面？東面有什麼好防的？
大軍一路進發，早就把沿途清掃得乾乾淨淨。”
這條路上還能飛出什麼么蛾子？
要說防，也該防西面。
白蘭羌的主力就在前頭，萬一那幫人狗急跳牆，殺個回馬槍呢？
可侯君集的軍令寫得明白：防禦主要方向為東。
軍令如山，他只能執行。
但陳伯志心裡不是滋味。
他彷彿能聽見西邊傳來的喊殺聲——同袍們正咬著白蘭羌的尾巴窮追猛打，眼看就是開疆拓土的大功。
而他陳伯志，一個領著千把人馬的郎將，卻被晾在這條連鬼影子都沒有的山谷裡，吹著冷風修牆。
那可是軍功啊！就這麼飛了。
他不滿。
但他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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